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处荒芜山谷。
还未靠近，顾长生便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从山谷深处隐隐传来。
“到了。”天青真人按下遁光，落在山谷入口。
顾长生双脚落地，抬眼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山谷入口处，一座庞大的剑阵正在运转。
数十柄飞剑虚影悬在半空，按照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剑光交织成网，将整个山谷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剑阵中央，李道一凌空而立，双手掐诀，周身剑意与剑阵共鸣。
十余名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分站各处阵眼，全力维持剑阵运转。
顾长生认得这剑阵——【太乙分光剑阵】，攻防一体，威力不俗。
师尊竟将这等剑阵布在此处，可见对虚空裂缝的重视。
“师弟，我来了。”天青真人朝李道一喊道。
李道一闻言，身形一闪，落在两人面前。
他先看了顾长生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天青真人，“师兄，封印研究得如何了？”
天青真人嘿嘿一笑，“也不看看我是谁？三日时间，足够我摸清佛宗封印的底细了。”
李道一严肃的脸色终于轻松了些，难得地拍了一句马屁。
“天青师兄阵法造诣冠绝灵月界，自然难不倒你。”
天青真人颇为受用，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
“那是自然。不过话说回来，那佛宗封印确实精妙，是三千年上古佛宗金刚寺的手笔。以金刚般若为基，融合净世莲华之意，对魔气有极强的克制之效。”
他顿了顿，正色道，“只是岁月太久，封印之力十不存一。加上魔气不断侵蚀，最多再撑三个月，就会彻底崩溃。”
李道一眉头紧锁，“师兄可有加固之法？”
“有。”天青真人点头，“但需要大量佛门灵材，而且布阵之人必须精通佛宗阵法。这点有些麻烦。”
“佛宗在灵月界早已式微。”李道一沉声道，“如今还能找到精通佛宗阵法的人吗？”
天青真人摇头。
“难。不过我可以尝试用道门阵法替代，结合佛宗封印的原理，重新构建一道封印。虽然效果可能不如原来，但支撑一年半载应该没问题。”
“一年半载...”李道一喃喃道，“够了。只要争取到时间，我们就能联络其他宗门，共商对策。”
他看向顾长生，“长生，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虚空裂缝、邪魔威胁，这些你早晚要面对。提前了解，不是坏事。”
顾长生恭敬道，“弟子明白。”
天青真人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膀，“走，师尊带你近距离看看那封印。这可是千年古阵，难得的机会。”
说罢，他朝剑阵中的弟子们挥手，“你们退后些，守住外围即可。”
众弟子闻言，纷纷退到剑阵边缘，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山谷深处。
天青真人带着顾长生，朝山谷内走去。
越往深处，那股邪恶气息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气，透着混乱、毁灭的意味，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
顾长生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眉头紧皱。
这就是邪魔的气息？
果然与灵气截然不同，充满负面能量，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终于，两人来到山谷最深处。
一面陡峭的崖壁出现在眼前。
崖壁之上，一道三尺余长的空间裂缝静静悬在那里，边缘不规则地扭曲着，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的伤口。
裂缝之中，灰蒙的雾气缓缓吞吐。
而裂缝边缘，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缭绕不散，正不断侵蚀着崖壁上那些淡金色的佛门封印纹路。
那些纹路古老玄奥，散发着微弱的金色佛光，与黑色魔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能明显看出佛光处于下风，正在节节败退。
“就是这里了。”天青真人指着裂缝，神色凝重。
“你看那些佛纹，这就是上古佛宗的金刚般若封印。它以崖壁为基，引地脉之力，化金刚不坏之意，镇封空间裂缝。”
天青真人走近几步，仔细讲解。
“这些纹路分三层。最外层是金刚纹，主防御，抵御外力冲击。中间是般若纹，主净化，消磨魔气。最内层是莲华纹，主封印，稳固空间。”
顾长生凝神细看，果然发现那些金色纹路分为三层，层层嵌套，玄妙无比。
“可惜地脉变动，封印之力流失严重。”天青真人叹了口气。
“再加上魔气日夜侵蚀，如今这三层纹路都已残破不堪。尤其是最内层的莲华纹，已经断裂多处，这才是封印即将崩溃的根本原因。”
“长生，你阵法天赋极高，好好看看这古阵的结构。虽然佛道不同，但阵法原理相通。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顾长生点头，全神贯注地观察那些佛纹。
他确实能从这些纹路中感受到一种“坚固不坏、净化邪祟”的意境。
那种意境与剑道的锋芒无匹、斩破一切不同，更偏向净化和镇压。
若是能将这种意境融入剑道......
顾长生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尊。”他开口道，“这佛宗封印，似乎与剑阵有相通之处。都是借助外物，以达目的。”
天青真人眼睛一亮，“说得好！阵法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佛阵、道阵、剑阵，本质上都是对天地规则的运用和改造。你能看出这一点，说明你真的入门了。”
他兴致勃勃，正要继续讲解，异变陡生！
“嗤！”
虚空裂缝中，原本缓缓吞吐的灰蒙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裂缝边缘那些黑色魔气仿佛被注入狂暴能量，猛地沸腾起来，化作无数黑色触手，疯狂冲击佛门封印！
“怎么回事？！”天青真人大惊。
崖壁上，金色佛纹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佛光，与黑色魔气激烈碰撞。
但这一次，魔气的狂暴程度远超以往。黑色触手如同活物，竟将佛光一点点撕开、吞噬！
“不好！”天青真人脸色大变，“魔气暴动！对面有东西在冲击裂缝！”
他一把拉住顾长生，急速后退。
几乎同时，李道一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前，龙吟剑已握在手中，剑意冲天而起！
“所有弟子，全力运转剑阵！”李道一厉喝。
山谷入口处，【太乙分光剑阵】光芒大放，数十柄飞剑虚影化作剑光洪流，朝山谷深处涌来，在裂缝前方布下层层剑幕。
但魔气的暴动并未停止。
黑色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粗，疯狂冲击着佛门封印。金色佛光节节败退，那些古老的佛纹开始出现裂痕。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崖壁上，一道佛纹彻底断裂，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佛门封印，正在崩解！
“师兄！”李道一看向天青真人，眼中满是急切，“封印撑不住了，必须立刻加固！”
天青真人脸色铁青。
“来不及了！魔气暴动太突然，掌门准备的阵法材料还在宗门。”
“那怎么办？”李道一握紧龙吟剑，剑身嗡鸣，“难道眼睁睁看着封印破碎，邪魔入侵？！”
顾长生站在两人身后，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他能感觉到裂缝对面的存在很强。
那股邪恶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正透过裂缝传来，让他的神魂都感到微微战栗。
这就是邪魔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虚空裂缝中，沸腾的魔气突然一滞。
随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些黑色魔气竟开始自行消散。
如同沸水泼雪，黑色触手迅速萎缩、淡化，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短短数息时间，原本狂暴的魔气，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裂缝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灰蒙雾气缓缓吞吐。
崖壁上的佛门封印虽然残破，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山谷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道一和天青真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筑基弟子喃喃道。
天青真人快步走到裂缝前，仔细探查，眉头紧锁，“魔气真的散了。不是被封印压制，而是自行消散。”
李道一收起龙吟剑，神色凝重，“对面发生了什么？”
顾长生也走到裂缝前，感受着那股残留的邪恶气息。
确实，魔气消散了。
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对面窥视着这边。
“师弟。”天青真人忽然道，“魔气消散，未必是好事。”
李道一看向他，“为何？”
“若是邪魔停止冲击，自然最好。”天青真人沉声道，“但若是邪魔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天青真人面色凝重。
“魔气突然暴动，又突然消散，这太反常了！很可能它们是在试探封印的强度，寻找薄弱点。”
李道一脸色阴沉，“也就是说，下一次冲击可能会更猛烈，甚至冲破封印？”
他看向那道裂缝，眼中闪过决然。
“必须尽快加固封印。天青师兄，你需要什么材料，列个清单，我亲自去筹备。”
“好！”天青真人重重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宗门准备。长生，你也跟我回去，有些阵法知识，我现在就教你！”
顾长生应了一声，最后看了那道裂缝一眼。灰蒙雾气缓缓吞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心中的惊骇仍未褪去，方才魔气暴动，又突然溃散，跟他有关。
他心中一沉，白璃肯定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