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李海山下了楼。
一楼大堂已经安静下来，白天的喧闹不复存在。柜台后，那位筑基期的掌柜正含笑看着他们。
“两位贵客，里面请。”掌柜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海山熟门熟路地带着顾长生走进后堂。
穿过一道走廊，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顾长生怔住了。
这哪里是客栈的后堂，分明是另一重天地。
眼前是一片宽敞的大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
穹顶高达数丈，悬挂着数十盏琉璃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周摆满了精致的桌椅，桌上摆着灵果、灵酒。数十名修士或坐或站，有的在饮酒谈笑，有的在欣赏歌舞。
大厅中央，十几名身着薄纱的舞女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个个容貌出众，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让顾长生惊讶的是这些舞女全都是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大多在炼气期，但确实有灵力波动。
更让顾长生意外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白天的住店客人。那些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修士，此刻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师兄，这...”顾长生愕然。
李海山嘿嘿一笑：“没见过吧？”
顾长生点点头，目光环视周围，打量着这新奇的一切。但他没有掉以轻心，神识悄然散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李海山察觉到他的紧张，笑道：“不要紧张，在天阙城，敢胡来的人不多。
这家客栈的主人听说来头很大，当初有个结丹期修士闹事，直接被宰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这里放肆。”
顾长生微微点头。他能感应到暗中确实有金丹强者的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逃不过他的神识。
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是两杯灵酒。侍女穿着清凉，笑容甜美。
李海山接过两杯酒，分给顾长生一杯。
“尝尝，这是百花酿，用上百种灵花酿制而成，对稳固心神有好处。”
顾长生接过酒杯，轻抿一口。
酒液入喉，甘甜醇厚，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确实让人心神宁静。
“师兄，咱们今晚...”顾长生看向李海山。
李海山笑道：“今晚咱们快活一下，明日再去灵植行会。”
顾长生有些惊讶，这跟他印象中的李海山很不一样。
李海山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是不是觉得奇怪？”
顾长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在他印象中，只有一些不入流的炼气期修士才会沉迷于世俗的玩乐之中。
那些真正有追求的修士，往往都不会被这些凡俗之物所动，一心追求长生大道，逍遥自在。
李海山猜到他心中所想，笑着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修士就该清心寡欲，闭关修炼，不染红尘。”
他饮了一口酒，继续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么多修士过不了心魔劫？”
顾长生一愣。
李海山道：“我琢磨了上百年，觉得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斩断七情六欲，只是压在了心底。
表面上道心稳固，实际上那些欲望、执念都藏在最深处。等到渡劫的时候，心魔一勾，全都冒出来了。”
他看向顾长生，认真道：“与其如此，不如偶尔放松一下。只有见识过了，经历过了，才能真正看得开。先入世，才能出世。”
顾长生若有所思。
先入世，再出世。
这跟佛法中的“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有些相似。没有经历过红尘的磨砺，又谈何超脱红尘？
“受教了。”顾长生认真道。
李海山摆摆手：“我这点庸俗见解，不值一提。但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修士，一心苦修，结果卡在心魔劫上，几百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反倒是那些经历丰富的，更容易渡过。”
他揽住顾长生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还没品尝过女子的滋味吧？”
顾长生愣住了。
李海山笑着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要你破了元阳之身。这里的女人虽然漂亮，但配不上你。你注定前途广阔，可不能栽在女人手上。”
顾长生哭笑不得：“师兄，我不会的。”
“那是最好。”李海山点点头，“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顾长生想了想，确实如此。
只要道心坚固，确实无需害怕。若是连这点酒色都能让他沦陷，那自己的修仙大道也走不长远。
“我明白了。”顾长生道，“多谢师兄指点。”
李海山道：“别谢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但你要知道，越是境界高的修士，越是需要炼心。
为什么那些元婴、化神的老怪物，动不动就去红尘炼心？就是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一心闭关修炼，经历得太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看我，虽然只是筑基期，但好歹也修炼了上百年，经历了不少事。生死边缘走过几回，人心险恶见过不少。这些东西，书上可学不来。”
顾长生认真听着。
他知道李海山是在用自己的经验教导他，这份用心，他记在心里。
两人正说着，李海山的笑容忽然收敛了。
他轻叹一声，道：“长生，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
顾长生看向他，“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李海山沉默片刻，道：“你虽然只是五灵根，但剑道天赋、机缘、心性都是万中无一。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给你的成长时间太短了。”李海山低声道，“真到了万不得已那一天，不要留在天剑宗死战。”
顾长生心中一震。
李海山继续道：“事不可为，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天阙城这边。这里有远距离传送阵，可以传送到其他大城。只要能离开灵月界，就还有希望。”
顾长生沉默了。
李海山对他，可谓是推心置腹。这些话，若是被宗门知道，轻则责罚，重则逐出师门。
“师兄...”顾长生开口。
李海山摆摆手：“我明白的。你不用说。”
他又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苦涩。
顾长生看着他，心中明白。
李海山是四灵根，资质普通，修炼了上百年还是筑基期。他年纪大了，潜力耗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想要结丹，几乎可不可能。
若是邪魔真的从虚空裂缝入侵，像他这样的筑基期修士，必然会被派去第一线抵御邪魔。
那一天，很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李海山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道侣，没有子女，早已把顾长生当成了至亲之人。他不想看着顾长生断送在这场浩劫里。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顾长生听懂了。
如果顾长生不是五灵根，而是天灵根，哪怕只是双灵根，浩劫降临后，宗门知道不可力敌，无论如何也会把他送走。
但顾长生是“废灵根”，哪怕成了真传弟子，在生死关头，也可能会被抛弃。
这话有挑拨离间的意思，而且太过大逆不道，李海山不好说出口。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暗示顾长生。
顾长生看着李海山，认真道：“师兄，你的心意，我明白。”
李海山点点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他揽过顾长生的肩膀，“走，我带你逛逛。这里可不只是玩乐的地方，还是打听消息、以物易物的好地方。”
顾长生心中一动：“不会被追查吗？”
李海山笑道：“灵月界这么大，出了天阙城，谁还找得到？
在这里交易的，大多都是不想让人知道来历的东西。放心，只要不惹事，没人管你。”
他指了指周围：“你看这些人，有几个是光明正大来的？”
顾长生环顾四周，若有所思。
李海山道：“你先自己逛逛，我去楼上快活快活。有事就传讯给我。”
他说完，搂着两个侍女，朝楼上走去。
顾长生摇摇头，开始独自逛起来。
大厅比想象中更大，除了中央的歌舞区，四周还有不少隔间和摊位。
顾长生走到一处摊位前，摊主是个筑基期的老者，面前摆着几枚玉简。
“道友看看，都是好东西。”老者热情招呼。
顾长生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一一浏览。
其中一部是五行功法，名为【五行归元诀】，虽然不算顶尖，但中规中矩，可以参考借鉴。
“这个怎么卖？”顾长生问。
老者道：“五百下品灵石。”
顾长生摇摇头，放下玉简。他倒不是出不起，而是不值。
他又看了几枚，都不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