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惊喜过后,泰山府君看着眼前战报所言,心头却是泛起了一丝疑惑。
那身玄黄衮袍在幽暗的神殿背景下,仿佛与殿内无处不在的厚重地脉之气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如今各地皆战事极紧。
但偏偏这江南西道,却是因为鄱阳水府那些奇怪法宝之作用,而近乎平安无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壁,遥遥投向江南西道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投向了那个在今日议事中,虽言语不多、却始终让他无法忽略的身影——李余。
“巡天铁翼……乾坤寰宇镜……导弹……”府君低声重复着这些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神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作为统御山川、执掌部分幽冥轮回的古老帝君,他见识过太多奇珍异宝、仙家妙术。
敖葵儿战报中描述的那些“法宝”,威力固然惊人,组织运用方式也确有独到之处,但这并非最让他困惑的地方。
最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的,是这些东西的“气质”。
它们与当前洪荒天地间主流炼器、符箓、阵法体系下的产物,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隔阂”。
没有灵气波动,却拥有强大的动能和破坏力;结构精密得不可思议,原理却晦涩不明;更重要的是,李余这个人。
身为太乙金仙,执掌一方重权,泰山府君对于自己治下,尤其是近期搅动风云的人物,自有其关注。
李余的名字,在敖葵儿成为区域指挥使后,便已进入他的视野。只是之前魔灾紧迫,无暇细究。
如今魔乱暂平,江南西道因李余之故而大放异彩,这份好奇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也罢,如此之出彩神秘,查一查其跟脚来历,也属应有之义。”府君心中暗忖。
他心念一动,身影已然从主殿消失,出现在一处更为幽深、布满了古老禁制与轮回气息的偏殿之中。
这里是泰山府核心重地之一——“籍录殿”。
殿内并无奢华装饰,只有一排排高耸至穹顶、散发着淡淡玄黄光芒的巨大玉架,架上整齐摆放着无数非金非玉、材质奇特的簿册。
这些便是记载着神系所辖范围内,亿万生灵生死寿夭、功过福缘的“生死功过簿”副本及摘要。
真正的“生死簿”本体乃幽冥至宝,由后土皇地祇掌管,非大劫或特定缘由不得轻动,但各山岳地祇、重要神府,都拥有记载其辖区相关生灵核心信息的“分册”或“抄录”,以供日常管理之需。
泰山府君径直走到标注着“浔阳—鄱阳”区域的一列玉架前。无需动手,神念微扫,一份散发着淡淡水泽气息与微弱人间烟火气的淡蓝色簿册,便自动从架上飞出,悬浮在他面前。封皮上以古朴神文书就:《浔阳鄱阳水陆生灵籍录·副册·癸卯至甲辰》。
府君伸出手指,在簿册封皮上轻轻一点,神光流转,簿册无风自动,哗啦啦快速翻页,无数细密的名字与相关信息如流光般闪过。很快,翻页速度减缓,最终停在了一页之上。
这一页记载的,正是“李余”的相关信息。
府君凝神看去:
【姓名】:李余
【籍贯】:浔阳县城东。
【生辰八字】:……
【父母】:李祖民,李王氏
【生平概要】:...
【命途节点】:
壬寅年秋,于鄱阳湖畔救落水稚童,积微善。
癸卯年冬,遭雷击,……
看到这里,府君微微点头,这大概就是其命运转折前的低谷。
……然,未卒。
癸卯年腊月,得任鄱阳龙王庙庙祝。
此后,运势渐起,辅佐龙王,颇有建树。甲辰年,龙王敖葵儿继位,擢为水府幕僚,后任丞相。修为精进神速,疑似得异人传承或宝物相助,于乙巳年初,显露玄仙境修为。献“巡天”、“寰宇”诸宝,助平魔灾,功莫大焉。
【当前状态】:生魂稳固,福德加身,气运绵长。
【注】:此子命格原属平凡,然癸卯年冬,命星晦而复明,轨迹突变,疑有外力干涉或自身得大机缘,彻底扭转命数。详情待查。
记录到此为止。看起来,似乎就是一个典型的“凡人得遇仙缘、一飞冲天”的励志故事。在洪荒世界,这种例子虽然不多,但也绝非没有。许多大神在微末之时,也可能只是普通人或小妖。
但泰山府君却盯着那“癸卯年冬,遭雷击……然,未卒。”以及最后的“疑有外力干涉或自身得大机缘”这两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幽冥之主的化身之一,执掌此方地域生灵籍录,他对生死簿分册的权威性有着绝对的自信。正常情况下,一个凡人的命数,尤其是“生死大限”,在簿册上应该是明确无误的。
即便有大能干涉,强行续命或逆天改命,也必然会在簿册上留下清晰的、带有干涉者气息或特殊因果标记的痕迹,甚至会引发簿册自身的反噬或警示。
可李余的记录里,只是含糊的“未卒”和“疑有”。
这感觉……就像是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原本的“死”字,换成了“生”,并且顺手将相关的因果涟漪也抚平了,以至于连生死簿分册都只能记录下“结果”,而无法清晰追溯“过程”和“原因”。
“外力干涉……何种外力,能如此不着痕迹地影响生死簿?莫非是某位擅长命运、遮掩天机的大罗金仙,甚至……道祖?”府君心中念头飞转。
可若真是那等存在插手,目的为何?仅仅是为了扶植一个凡人,去帮助鄱阳龙王?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而且,李余后续展现的那些“法宝”,其路数与当前已知的诸天仙神传承也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