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连忙将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山神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恩公……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少神灵战死,多少百姓沦为血食……我们都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们了……我们都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可是你来了……你带着那些……那些神器,来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流泪。
李余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山神,看着周围这片满目疮痍的山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会好的。”他轻声道,“一切都会好的。我来了,就不会让你们再死。”
他转过身,看向天空中那数十架巡天翼。它们的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它们的机体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但它们依旧在天空中翱翔,守护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走吧。”李余对山神说,“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我们去。”
山神用力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跟在李余身后。他虽然伤势未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还有无数的百姓,无数的生灵,在等待着他去守护。
剩余的数十架架巡天翼,化作流光,继续向西飞去。
他们的身后,是逐渐恢复平静的山野;他们的前方,是更多的战场,更多的惨烈,更多的牺牲,但也更多的希望。
……
一个月后。
当李余带着仅存的十二架巡天翼,回到鄱阳水府时,敖葵儿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的衣衫破旧不堪,上面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他的气息也虚弱了许多,显然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依旧坚定。
“李余……”敖葵儿的声音颤抖,眼眶泛红。
李余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就这三个字,却让敖葵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李余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别哭,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敖葵儿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流:“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走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每天都在怕……怕你回不来……”
“我知道。”李余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敖葵儿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紧紧抱住他。
良久,李余轻声道:“我带了几个朋友回来。”
敖葵儿一愣,抬起头,这才发现,李余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身穿残破的甲胄,有的手持残缺的神兵,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并肩作战的情谊。
“他们是……”敖葵儿问道。
“是我在路上遇到的神灵。”李余轻声道,“有山神,有河神,有土地,有城隍。他们的神府被毁了,暂时无处可去。我带他们回来,想让他们在鄱阳水府休养一段时间。等伤好了,再重建神府。”
敖葵儿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人,然后郑重地行了一礼:“诸位,欢迎来到鄱阳水府。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那些神灵们纷纷还礼,眼中满是感激。
敖葵儿转过身,看向李余,轻声道:“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李余点点头,终于放松下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被仔细处理过。敖葵儿坐在床边,正轻轻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李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均匀的呼吸。
良久,敖葵儿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李余正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醒了?”她的声音轻柔。
“嗯。”李余点点头,“睡了多久?”
“三天。”敖葵儿轻声道,“你太累了。神力也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养。”
李余沉默片刻,然后问:“其他地方的情况……怎么样了?”
敖葵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道:“不好。我们江南西道,是唯一一个将降落天魔全部绞杀的地方。其他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满目疮痍。”
李余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亲眼见过那些地方的惨状,亲身体会过那些神灵的绝望。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有多少神灵陨落?”他问。
“数不清。”敖葵儿轻声道,“据天庭的初步统计,九州各地的山水之神、城隍土地,陨落者超过六成。一些神府,全军覆没。一些山脉河流,神祇断绝。百姓的死伤……”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是不计其数。”
李余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在战斗中壮烈牺牲的神灵,想起那些被天魔屠灭的村庄,想起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救援却最终没能等到的百姓……
“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敖葵儿看着他,轻声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带去的巡天翼,救了多少神灵,挽救了多少百姓?你带回来的那些神灵,都说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说,如果不是你,他们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李余摇摇头:“还不够。”
敖葵儿轻轻握紧他的手:“你已经尽力了。现在,你需要休息。等你养好伤,我们再做打算。好吗?”
李余看着她眼中的关切,终于点了点头:“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远处,鄱阳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悠闲地掠过水面。
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但李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御魔长城的裂口还在,魔潮还在持续涌入。这一次,是江南西道侥幸守住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