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头有些尴尬,把话题岔开,他现在感觉,前面从自己身边溜过去的,应该是妹妹。
“我叫珍珍,她叫莲莲,你呢,你叫什么?”姐姐珍珍问。
“你们叫我大头好了。”大头说。
两个人吃吃地笑着。
三个人很快就走到水潭边,站在那块空地,大头朝下面看着,他看到整个山谷都已被埋进雾里,下面白花花的一片,这白色还四处流淌着,站在这里,让人很想往下跳,觉得跳下去,也是跳进一团柔软里。
他们站着看了会,又走去水潭边,在石板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珍珍和莲莲两个人,坐在离大头两尺开外,珍珍坐在靠近大头这边,莲莲躲去了那边。
“你们都还在读书?”大头问。
两个人一个嗯了一声,一个说了声不,接着莲莲轻声说:
“我也快不读了,还有一个学期就初中毕业了。”
“那你不继续读高中?”
莲莲不响,过了会,她又说:“考不上的,考上也是职高班,读了有什么用。”
大头明白了,知道她说的考不上,是指考不上睦城中学,能够考上的,大概只有三源中学,三源中学的高中,都是职业高中班,去那个鱼排那里,去学习养鱼养虾养螃蟹,学会这些回到这个村里,确实没什么用。
大头问珍珍:“你呢,你不上学,在这里干什么?”
“做家务啊,还有拔猪草养猪。”
“那能赚到什么钱,你就没想到出去打工?”
“打工?去哪里打?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三源,三源那里有工打吗?”
珍珍问大头,大头反而被她问住。他知道对珍珍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她不仅没有去过比三源更远的地方,而且在这山坞里,她能接收外面的信息,唯一的渠道就是广播。
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影院,可能她比其他小孩子还好一些,因为她们妈妈在乡政府工作,还可以去乡政府看报纸,但就是报纸,乡政府除了《人民日报》《浙江日报》和《杭州日报》,不可能还有其他什么报纸,而这三份报纸,还真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
这里连《新民晚报》都不会有,更别说今年十月刚创刊的《钱江晚报》,对她们来说,大头觉得,晚报的内容,比那些日报对她们更有帮助。
“那你想不想出去打工?”大头问。
“我想。”
珍珍还愣在那里,想不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莲莲马上叫道。
“不读书了我也不想回来。”莲莲接着又说。
第二天早上醒来,大头还是光着身子先爬下床,然后从棉被下拿出大衣,轻轻地敨了敨,披在身上,接着再拿起地板上的衣服裤子,一一敨着,他还不敢太大声,怕被隔壁的珍珍和莲莲听到,知道他在干什么。大头觉得,如果那样,也太伤她们自尊了。
大头下了楼,他连毛巾和牙膏牙刷都还在那个包里,包还在赵书记办公室里,他们的早饭,也是去乡政府食堂吃。
大头下楼的时候,看到孙主任的公公坐在前面饭厅里,大头叫了声“爷爷好”,就走了出去。
到了白天,眼前这村子的一切似乎又明朗起来,大头很容易就走到晒场,走到赵书记办公室门口,看到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大头走进去,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就走出去,走到水潭边,看到曹部长和这里的团委书记两个人,也正在这里洗漱。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在老金和小杨的陪同下,开始走进一户户人家。大头已经有心理准备,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他们走进的每一户人家,最好的是能看到两分钟热度,更多的人,对他们都是一脸冷漠,他们在那里说着,对方根本就没有听。
问他们什么,他们最多也就是笑笑,不吭声。
等他们表示要走的时候,对方却马上站了起来,就差伸手赶他们了。
大头偷偷瞄着,他发现曹部长走出每户人家的时候,他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些生气,老金在边上嘿嘿地陪着笑。
大头还发现,曹部长生气归生气,他和姚部长还是不一样。当初在白云源时,姚部长这样走出人家家里时,他的脸色也难看,但他更多的是觉得难堪,不是生气,他接着会疑惑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
而对曹部长来说,他生气的原因,是觉得这些人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