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楼梯间里传来吸尘机清扫走廊地毯的琐碎声响,打破宁静,此时才意识到整个酒店房间里没有其他声响,甚至就连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也消失,冗长而空旷的走廊看不到尽头,如同“闪灵”里的山庄一般。
卢卡斯打了一个冷颤。
里斯稍稍等待片刻,又补充了一句,“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拜访。”
卢卡斯脑海里汹涌着无数想法,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掐灭思绪,没有让想象力摆脱缰绳,接管理智,“晚餐呢?”
里斯,“房间服务。意大利面和牛排。”
一切,正常。
正如里斯在电话里所说的一样,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里斯和爱德华多两个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从洛杉矶赶往旧金山的数个小时,卢卡斯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如同过山车一般,高高低低地持续飞驰,真正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的时候,心脏一下汹涌而上塞住喉咙口,他现在只是希望,安森打开门,笑容满面地吐槽他想太多,关心则乱,什么理智什么判断全部都不作数了,他可以尽情地嘲笑他。
右手,放在门把手上——
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卢卡斯左右摇摆了一下,及时掐断思绪,他不能继续犹豫继续踌躇下去,长此以往,接下来每次迈开脚步都可能变得无比困难。
咔哒。
卢卡斯展露自己的决断,用酒店钥匙贴了贴门锁,右手往下一掰,酒店房间门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吸尘器的声音渐行渐远,世界,安静下来,以至于心脏撞击胸膛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此时才意识到喉咙的干涩,不由握紧拳头,用力,再用力,一直到指关节发白,小臂到手臂的肌肉紧绷到极致,连带着肩膀也跟着坚硬起来;每次往前迈开的脚步都放轻,越来越轻,唯恐搅动空气。
房间隐隐散发幽光,一盏橘色落地灯在黑暗里静静地亮着,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黑暗几乎就要将光源吞噬,羸弱的光线倔强地持续燃烧着,帮助眼睛适应黑暗,隐隐约约地描绘出空间里的物体轮廓——
如同洞穴一般。
九月的旧金山,依旧燥热,夜幕降临带来些许凉爽,但空气里汹涌的躁动和炎热依旧没有安静下来;然而此时在酒店房间里,卢卡斯却感受到一丝凛冽,脊梁骨被击中,手臂表面的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
恐惧,瞬间抓住卢卡斯的心脏。
他没有停顿,更没有后退,反而加快脚步,径直进入酒店房间的大厅,一眼看到坐在落地灯旁边的安森。
安森盘腿坐在地上,身边三百六十度地被种种文件包围,有全新印刷出来的A4纸、有残留时间痕迹的地图、有整整齐齐收拢起来的蓝色文件夹、有打开收纳夹之后敞开的旧报纸、有厚厚一本的档案册。
凌乱、繁杂、多样,密密麻麻。
好似流沙,将安森包围,安森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正在缓缓下沉。
并且,这依旧不是全部。
酒店房间如同蜘蛛洞一般,一块竖立的白板上条理清晰地制作出一条时间线,时间线上下记录着满满当当的文字,有笔记有照片有贴纸;不同侧面的墙壁上分为不同区域,每个区域都贴着大量资料,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整个空间被信息塞满,几乎就要漫溢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