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竟无语凝噎——
一个大活人的存在被彻底无视,安森完全浑然忘我,周围其他一切事物都演变为干扰因素被自动排除。
明明应该是对手戏,却似乎演变为独角戏。
但奇妙的地方在于,明明是独角戏,却又有一种对手戏的错觉,希斯对着安森的后脑勺,激情演绎。
从安森和希斯的诠释,到罗伯特和保罗的碰撞,摄像机划出的那条边界正在渐渐消失。
人物和人物之间碰撞出的化学反应,牢牢抓住视线,整个编辑部似乎深陷其中,以至于电话铃声孜孜不倦地在那里哭喊,却始终没有人理会,包括保罗在内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演变为背景的一部分。
在那短暂的一秒时间里,世界似乎摁下暂停键,时间停止前行,空气停止流动,如此喧嚣却又如此安静,明明罗伯特是唯一一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那个人,却好像全世界只有罗伯特一个人正在动作。
芬奇坐在监视器前面,却没有例外地卷入整个空间的氛围里,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一切白噪音也都消失。
保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肩膀打开、胸膛挺起,屁股一滑离开桌面,双脚重新接触地面,膝盖似乎一软,一下没有站稳;他顺势半蹲下去,一边站立一边转身,一个华丽的一百八十度转身重新面对罗伯特。
话语已经来到嘴边,瞥了罗伯特一眼。
却终究还是吞咽下去,继续顺势转身,一百八十度演变为三百六十度,重新背对罗伯特,依依不舍地迈开脚步。
然而,罗伯特依旧——没有注意到。
全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细细地重新阅读一遍密码破译后的文字,试图唤醒脑海里关于“危险动物”的记忆。
他右手手肘支撑在桌面上,握着铅笔的手指轻轻敲打脑门,目不转睛地盯着密码符号,再次陷入其中。
也就是那么短短一秒,芬奇、杰夫、剧组所有人全部都暂时忘记了希斯的存在,一个大活人却没有任何存在感。
马克屏住一口气,这就是安森的厉害,希斯已经使出十八般武艺,游走在边界,甚至稍稍过火些许,但安森依旧充分利用摄像机的构图和位置,始终坚守位置,牢牢抓住画面的重心,在整个构图里将自己凸显出来,无形之中让希斯沦为背景、融入背景。
人是具有盲点的,如果焦点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么背景虚化,不管发生什么都只是一团混沌,毫无意义的混沌,哪怕一个人在那里表演吐火吞剑也一样是模糊一片,很难很难吸引任何注意。
眼前,也是一样。
希斯正是抓住这样的状态,故意表演稍稍过火些许,在危险边缘继续试探极限。
安森同样也充分利用这样的优势,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住整场戏,角色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镇住局面。
演员和摄像机之间的互动正在让整个剧情、人物变得立体起来。
漂亮!
马克的血液无法控制地沸腾起来,滚烫滚烫,他不得不深呼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保持镇定地站在原地——
这场戏,还没有结束。
杰夫,更是如此。
目不转睛地注视安森,整个重心整个焦点完全落在安森身上,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表演状态牢牢抓住镜头,全神贯注之间,他和摄像机完全融为一体,钻入“十二宫”的世界里,进入罗伯特的头脑里。
嗡嗡嗡——嗡嗡嗡——
潮起,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