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哗啦啦——
暴雨倾盆,世界充斥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安森的话语在喧嚣和嘈杂里却如此清晰,又如此完整,一字一句,犀利准确地撞在心脏之上;画面清晰而完整地在他的言语里描绘出来,不仅是一个人物而已,整个时代的群像也徐徐铺陈开来。
这让芬奇感到恐惧。
一种未知的恐惧,又或者说“已知的未知”——
他和罗伯特-格雷史密斯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这就是真相,亚瑟-李-艾伦就是十二宫,只不过因为缺少证据,所以他才逍遥法外。
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不止一次两次,人人都知道凶手是谁,却因为执法人员的疏忽,导致犯人大摇大摆地逃脱惩罚。
眼前,安森却戳破那一层保护膜,告诉芬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芬奇的坚持只是一种自我浪漫化的想象,他们孑然一身地对抗全世界,在无尽黑暗里寻找到真相,当其他人全部放弃的时候,只有他们在继续坚持。
这就是罗伯特-格雷史密斯创作原著小说记录自己调查过程的初衷——
为了这个案件,他和家人朋友全面疏远,一个人在泥泞里踽踽独行,他需要一个结果一个真相来证明自己,否则过去这些年的坚持和努力全部都是一场空,他可能如同保罗一样躲进酒精的世界里逃避现实。
那么,芬奇是否也是一样?
为了“十二宫”这部电影废寝忘食、忘乎所以,他和布拉德-皮特闹翻、他在好莱坞得罪数不胜数的大佬、他甚至为了拉到投资出卖自己的灵魂接拍“我是传奇”,他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全部孤注一掷地倾注在这部作品上。
他需要一个真相。否则……否则他的坚持全部毫无意义可言。
所以,他不敢面对安森的挑战,这,是一种懦弱吗?
芬奇看着眼前的安森,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只有残存的理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声音说到,“但是。”
“但是这样的电影将注定失败。你正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观众,我们前面花费的努力,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整部电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们正在做什么?”
芬奇发出了质疑,但显然,他慌了——
因为这不是关于电影创作的,而是关于市场营销的。
尽管芬奇不是典型的艺术导演,他是类型导演;但在“十二宫”的筹备过程中,市场从来都不是他的考虑重点。
作品才是。
安森看着眼前自乱阵脚的芬奇,却没有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此时的讨论不是为了分出胜负,而是为了制作出一部更加出色的作品。
安森专注地盯着芬奇,用眼神表示真诚,“导演,你应该拿出‘搏击俱乐部’的勇气,看着世界在眼前毁灭。”
芬奇,“但‘搏击俱乐部’失败了!”
安森摇摇头,“那‘七宗罪’呢?”
“我知道华纳兄弟非常非常不喜欢结局,格温妮丝-帕特洛的脑袋出现在沙漠里,无名氏终究得逞了,华纳兄弟相信这个结局会毁掉整部电影,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威胁负责制片的新线影业必须修改这个结局,否则电影不给予发行。”
“就我所知,他们越俎代庖地修改剧本,并且把剧本丢到你面前,威胁你必须这样做,否则就毁掉你的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