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们撕开空气,将她放逐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很远,很远,远到没有人知道在哪里。”
阿祖的嘴角微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猜她没有死。”
老猎人摇头,“是的,没过多久,她就在那个新家建立了新的统治,她变成各种各样的样子——老太婆,少女,野兽,她折磨了许多人,把他们变成她的玩物,对她而言,普通人不过是蝼蚁和玩具,是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
“几十年里,她和她的亲信将恐怖散布到整个欧洲,人们甚至不敢说出她的名字,生怕她会因此听到召唤。”
马克忍不住打断他。
“等等,散布到整个欧洲?这不可能吧?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大名?”
克拉克转头看着他,“耐心点,马克,让他说完。”
老猎人感激地看了克拉克一眼,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直至她被自己的贪婪和嫉妒绊倒的那一天。”
阿祖接话,“对,她嫁给了一个国王,嫉妒他的女儿,然后命令你去森林里解决她,但你没有杀她,后来她被一个王子救走了,我看过那个电影。”
阿祖的嘴角咧开,带着一丝不屑,“从此以后幸福生活到永远,这个老套的故事,结局同样也老套。”
老猎人看着他,浑浊的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情绪。
“不是那样的。”
他轻声说,“不是那样。”
木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夜风的呜咽。
老猎人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低下头,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女王怒不可遏,她带着军队涌向白雪公主称之为家的那座德国城堡,随之而来的战争漫长而血腥,成千上万的人惨死在城堡的城墙下。”
他的声音颤抖着,“白雪女士决定要为溅出的每一滴血负责,她的短暂生命,即将以悲剧告终。”
他停顿了一下。
“她希望那该死的旅行从未发生。”
马克的眉头皱起,“旅行?”
老猎人没有回答,抬起头,目光越过马克和窗户,望向外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
“就在那时,白雪女士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城堡的深处有一本有魔力的故事书,它的力量并不足以毁去女王和她的军队,却可以——把我们抹去。”
“等等。”
阿祖打断他,眉头紧锁,“我听不明白,‘抹去’是什么意思?”
老猎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
“年轻人,你马上就明白了。”
阿祖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再说话。
老猎人继续讲述,“出于最良好的意图,白雪女士撕碎了书上的封印,念出了古老的咒语,魔法忽然涌出——将曾经的事实,变成了故事。”
马克瞪大了眼睛,他有点明白了。
“等等,你是说......它把你们变成了故事?字面意义上的?”
老猎人点头,“是的,鉴于白雪女士的愿望,从定义上来说,故事不是真实,我们也不是,一眨眼,我们就不存在于现实了,我们从未存在过。”
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克拉克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马克的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
“从未存在过。”
马克喃喃道,内心大受震撼。
做出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珀耳塞福涅缓缓转过身,此时她的内心也有些无法平静。
“老爷曾经跟我提起过。”
冥后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他说,他猜测女王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还以为,她真的是来自异世界的存在。”
她看着老猎人。
“没想到,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是过去存在的一段历史,真实存在的人。”
老猎人点头。
“她是,她一直都是,只是被那本魔法书从现实中抹去了,变成故事,变成传说,变成人们口中代代相传的童话,但她回来了,那本书被人打开了,她又回来了。”
克拉克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窗棂,凝视着窗外黑暗的森林。
“所以,邪恶的女王接下来会做什么?”
老猎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她会找到白雪公主,她一直都会找到白雪公主,无论她转世多少次,无论她藏在哪里——她都会找到她。”
马克的眉头皱起。
“转世?”
老猎人点头。
“白雪女士在撕碎封印的时候,也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那本书里,她的灵魂会转世,会重生,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个世界上,她会保留着那些记忆,愧疚和痛苦——直至女王被彻底击败。”
他顿了顿。
“一旦女王脱困,她所在的世界,就会有一个婴儿被选中,它会成为白雪女士的新化身——带着她的魔力,她的记忆,她的使命。”
珀耳塞福涅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收缩。
“会是老爷的孩子吗?”
马克转头看着她,惊讶的问道:“什么?老爸的孩子?”
珀耳塞福涅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那里能看到农场。
“老爷说过,新的孩子马上就要降临了,再联想到发生在农场的诡异事件,包括阿祖被拉入这个世界,我猜这或许和老爷新的孩子有关。”
阿祖皱着眉头,“你是说,老爸新拐来的婴儿可能是白雪公主转世?”
珀耳塞福涅摇头,“我不确定。”
“但确定的是,白雪公主将自己的魔力封印在命定孩子的身体里,她会成为对抗童话女王的关键。”
木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克拉克握紧拳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们得赶紧行动了,我猜女王针对戴安娜,也是将她当成了白雪女士的转世。”
马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我们得赶紧行动,找到戴安娜,然后赶紧回家,外面农场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阿祖从门框上推开身体,双手中那柄黑色的长剑插回剑鞘里。
他的表情依然不爽,但他没有说别的。
珀耳塞福涅走到门口,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猎人。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愿诸神保护你。”
向老猎人赐福后,几人走出木屋,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野果的甜香。
远处的黑森林在月光下沉默着,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
克拉克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脸,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