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卢卡斯自己也不太相信,但下意识地,还是脱口而出,“这也是准备角色的一个环节吗?”
随口一说而已,却万万没有想到安森轻轻耸了耸肩——
居然,猜对了?
卢卡斯眨眨眼,“这到底是一个什么角色,如此肮脏?不,窝囊!”
“不,我不理解,如果角色睡在垃圾堆里,难道演员也准备睡在垃圾堆里,如同角色一样在公园流浪?”
哈!
安森直接笑出声。
卢卡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语地摇摇头,“安森,这不好笑。”
安森笑得更加灿烂了,“放松,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我会离群索居的,提前告诉爸妈一声,然后躲在一个远离你们的小木屋里,在里面搭建一个垃圾堆,又安全又肮脏地睡在垃圾堆里,为角色做准备。”
卢卡斯:……
安森确实正在全方位进入角色状态,与其说是故意不洗澡,不如说是通过一些生活习惯的细节进入角色。
一方面是因为全心全意沉浸在案件调查里浑然忘我,以至于生活里的其他一切习惯都摁下暂停键,就连吃饭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饮食塞进嘴巴里却食不知味,更不要说打扫卫生个人清洁等等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七十年代的文化潮流,嬉皮士和摇滚文化全面覆盖,伍德斯托克为首的流行席卷整个北美地区,人们提倡自由与叛逆,故意对抗主流思想吹响反叛号角,比如故意留腋毛、故意不喜欢、故意不使用除臭剂、故意流浪街头等等。
当人们现在提起伍德斯托克的时候,往往充满浪漫的想象,披上一层玫瑰色的光晕,一切都是曼妙的。
但事实上,当年在伍德斯托克,基本相当于生活在泥泞里,不要说洗澡了,后面几天时间里几乎都在大雨过后的泥浆里打滚,就连刷牙洗脸都没有人在乎,又怎么可能还有时间找地方清洗打理自己?
眼前,也是一样。
曾经在拍摄“公主日记”的时候,安森试图通过一些细节动作塑造角色,让角色的棱角渐渐立体起来。
“十二宫”和“公主日记”、和其他作品的最大区别就在于,角色是不需要故事背景的,尽管每个角色都拥有背景也拥有自己的棱角和色彩,但这些细节在整个故事的叙事主题面前是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的,如果演员在镜头面前处心积虑地展现这些细节,反而可能破坏电影气质的整体性,不仅仅是无用功而已,更是破坏电影和谐的不利因素。
取而代之地,角色应该呈现的是一种状态——
比如,废寝忘食地投入调查,以至于渐渐忽略个人状态的打理。
电影里不会展现角色是否洗澡是否打扫卫生的画面,但角色的胡渣状态、头发状态、连续几天穿着同一套衣服等等,这些不动声色地细节展现角色一点一点被拖拽进入真相漩涡里的状态,以及整个进程。
这是否能够以另外一种方式构建出镜头的画面感?
当然,这只是一种构想,是否正确、是否合适,还有待认证。
对于安森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恰恰因为陌生,所以他需要摸索,寻找到适合自己的表演方式。
事情刚刚开始的时候,毫无疑问是困难的,但伴随一点一点深入角色、一点一点深入十二宫整个案件,因为调查真相而废寝忘食,一切自然而然地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角色的血肉渐渐地丰满充盈起来。
如果卢卡斯不说,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