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卫和罗伯特的关系。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地,大卫是率先爆发的那个;随后罗伯特依旧孜孜不倦契而不舍地继续戳大卫,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大卫的爆发并没有引爆罗伯特,而是眼睁睁地看着罗伯特在偏执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丧心病狂地。
那种“张力”,持续膨胀持续升温,如果不释放出来的话,摄像机和电影屏幕似乎可能随时付之一炬一样。
对此,希斯兴趣浓厚,他意识到安森和马克的对手戏迸发出不同化学反应,进入角色的角度以及诠释角色的出口都有不同可能;更重要的是,他好奇安森到底后续会如何处理,把这股张力宣泄出来。
他舍不得离开。
明明戏份已经全部结束,希斯依旧在剧组同进同出,完全就是剧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地,安森也是一样。
希斯和马克分别代表两种色彩、两种质感,不止是表演方式的差异而已,他们解读角色和演绎角色的方式也不同,对于安森来说,这是一次往内研究演技研究角色的机会,他没有理由错过如此良机。
外面的世界,喧嚣不已,但剧组之内,两耳不闻窗外事,完完全全沉浸在工作里,紧锣密鼓热火朝天。
“——马克,你觉得,这场戏我再往内收敛一些,如何?”安森目光灼灼地说道。
马克略显意外,“再一些?”
“对,你知道那种状态,其实当事人已经走火入魔,但他表面看起来格外冷静,旁人无法准确判断,就只是隐隐觉得害怕。罗伯特现在就是如此,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钻入牛角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再释放一些?”
“是,我的确如此希望,但这不符合大卫的性格,也不符合你的表演方式,过犹不及,反而显得过火,对吧?”
一来一往的对话推向极致,然后安静下来,不止安森和马克陷入沉思,希斯、杰夫他们也没有例外,卷入头脑风暴里。
这是一场坐在卡座里展开对话的戏份,只有安森和马克两个人,因为机位固定,构图和运镜已经全部想好,演员也不需要站立起来走动,纯粹的对话戏,所以在框架里两位演员如何表演,芬奇完全交出主动权。
久违地,马克在一个电影剧组里找到百老汇的感觉,不是为了表演而表演,更进一步开始思考表演的脉络和状态,他们必须研究角色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义,继而构成画面的一部分。
马克抬起头来,“……如果我的情绪张力推向极致反而显得无力,你觉得如何?”
安森全神贯注,“你的意思是,从表演状态来看,我占据进攻的位置,你被动防御;呈现出来的状态,你则是被迫进攻的状态,而我则是攻击性防御的状态?”
“合理。如此一来,我们两个人的位置都处于一个漩涡里,如果摄像机能够调度起来,整个观感是否会不一样?”
“不,不不不,当我们动起来的时候,摄像机也跟着动起来,这就显得太花哨了,甚至就连正反打也显得死板,我觉得镜头反而应该停止运动,聚焦在一个人身上,干脆放弃捕捉另一个人的面部表情——”
安森正在说话,马克不想粗鲁,但此时着实太震惊,话语脱口而出,“对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