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眼前的芬奇略显狼狈,没有平时一贯沉稳冷静秩序井然的模样。
但显然,芬奇不在意,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激情与狂热,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森,按耐不住的亢奋汹涌而出。
然而,即使如此,芬奇依旧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等待安森回复,他已经转身寻找剧组开始商议起来。
他找到了。找到电影更上一层楼的方式,也找到这个故事结束的正确方式。
一直以来,他相信电影是完美的,他已经构想所有情况,并且找到解决办法和呈现方式,他相信“十二宫”将成为一部杰作,甚至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为满意的一部作品。
没有想到,开机第一天,安森的提议就打乱计划,不止是一个镜头设计而已,更是一种讲述故事的方式。
从那时候开始,芬奇就如同上紧的发条,隐隐约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总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每天拍摄结束,芬奇都会总结经验、梳理思绪,试图寻找出这种怪异感;但剧组拍摄一切顺风顺水,演员合作更是迸发绝妙火花,所以拍摄也就一直推进下去,他相信自己只是完美主义作祟而已。
然后,就是现在。
芬奇终于明白,如果进入故事、展开故事的视角不一样,他们需要呈现整个时代背景之下的群像,自然而然故事收尾的方式也需要调整,从点到面再回归点的叙事方式没有问题,个体到群像再到个体的脉络是合理的,但“个体”放在首位的状态却必须做出调整——
安森说过,罗伯特这个角色表面看起来没有弧光,他是一条直线,然而,这样一个始终如一的角色需要一个爆发点,角色的能量才能够全部释放出来。
他们一直相信是鲍勃-冯家里生死惊魂的时刻。
但现在芬奇意识到,结局才是。
准确来说,罗伯特确实没有人物弧光,开端是一个执念之人,结尾依旧是一个执念之人,不知死活不懂变通地坚持探寻真相,但恰恰是这样一个没有弧光的角色,在经历鲍勃-冯的死亡危机和直面亚瑟-李-艾伦的一片虚无之后,迎来爆发的时刻,又继续冥顽不灵地一意孤行到底,这个角色的能量将突破天际。
电影,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完美。
此时,芬奇充满了干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头扎进工作洪流里,整个剧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安森停留在原地,一口气卡在喉咙,一时半会居然吐不出口,满脸错愕。
马克注意到了,拍拍安森的肩膀,“这是好事……?”尾音泄露出些许迟疑。
希斯眼睛里满满都是雀跃,“好事!当然是好事!”
马克看着安森,明明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但莫名地,似乎能够看见层层叠叠的压力堆积成山倾轧下来。
安森双手捂脸,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上帝,他刚刚到底做了什么,给自己揽下一个超乎想象的麻烦!
在“杀人回忆”的结局里,宋康昊奉献影帝级别的表演,用一个眼神将整部电影提拔了一个高度。
现在,这样的重任则落在安森肩膀上。
尽管安森非常感谢芬奇的信任,但显然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杀人回忆”早就于2003年上映,尽管在国际舞台上名声不响,但不代表所有电影人都没有看过这部作品,如果安森简单模仿宋康昊,人们势必将指责“十二宫”拾人牙慧,导致两部作品放在一起比较。
更何况,暂时撇开这一点不说,模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宋康昊的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和力量不一而足,不仅需要吃透角色吃透剧情吃透情绪,而且需要拥有足够细腻而丰富的表现力呈现出来——
纸上谈兵已经并非易事,付诸行动更是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