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
一半担心一半恐惧,埃德加还是硬着头皮呼唤出声,试图撕开空气的黏稠,他们一直悬浮半空的心脏能够重新回到地面,在这片压抑与沉闷之中寻找到落脚之处。
然而,安森没有回应,室内只有笔刷和画布接触的声音,那粗糙摩擦的声响落在耳膜上,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
沙沙、沙沙——
世界,如此安静,甚至就连窗外的喧嚣、海浪、微风似乎也全部消失,他们一不小心迷失在时空缝隙里。
动作、呼吸全部跟着放轻下来。
伊芙看了埃德加一眼,埃德加不得不再次开口,“安森,我们都不希望事情这样,我们和你一样担心蕾切尔的情况,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需要尽快应对。”
“眼前,时间就是金钱。”
回应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其实,埃德加和伊芙两个人心急火燎,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他们也知道,越是如此就越是需要保持冷静——
却只是说得容易而已。
此时看着专心致志不动如山的安森,两个人再次交换一个视线,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他们是专业人士,本来应该由他们为安森分忧解难的;但每次站在安森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需要安森出面,伊芙全权处理,由伊芙和娜塔莉团队碰面?还是干脆不见面,把他们拒之门外,他们自己发动策略,展开反击?
那蕾切尔呢?他们是否应该顾虑蕾切尔的困境,还是彻底放开手脚,让整个好莱坞感受到安森的雷霆之怒,以至于蕾切尔也被卷入风暴里?
最最重要的是,安森应该以什么姿态露面?就算伊芙和埃德加处理全部事情,接下来威尼斯电影节还是必须安森登场,现在就可以想象媒体的狂轰乱炸,安森准备如何回应?他们需要展现什么姿态?
棘手难题,全部摊在眼前,一个一个等待解决,埃德加和伊芙都能够感受到压力,结果安森却始终在画画。
这到底是处变不惊,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伊芙调整一下呼吸,在脑海里稍稍整理思绪,正准备开口,终于,安森的声音传来。
“时机未到。”
空气,一顿。
安森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笔刷放下,不紧不慢地拿起毛巾擦手,将沾满颜料的围裙摘下,声音平静,此时甚至已经感受不到隐藏在声音里的紧绷,“事已至此,后悔无益,既然这把火已经烧得如此旺盛,那我们就应该继续添柴加油才行。”
下意识地,伊芙转头看向埃德加——
眼前的安森,如此平静,甚至……平静得吓人,宛若镜面的大海一般,风平浪静,一丝波澜都没有;但这样的平静令人惊心,第一时间拉响警钟,试图从微风的波动里摸索出蛛丝马迹,心脏不由狂跳起来。
安森转过身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屋子里的气氛异常,以一种讨论午餐菜单的口吻说,“伊芙,我们需要继续散播负面消息,继续把事情闹大,而且越严重越好。”
伊芙:……
隐隐约约地,伊芙有一种不详预感,脑海里的种种想法开始井喷,却在安森的平静面前,又全部遏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