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李宸故意提高了些声量,朝着外面说着。
林黛玉倏忽满脸酡红,连忙上前将他的嘴捂住,恶狠狠地急问,“你在说什么胡话?”
“别再污蔑了我的名声了,以后姨娘她们会怎样看我?真是羞死人了!”
见李宸点着头,似同意了她的话。
林黛玉才松开手,又正色道:“我顶着你的身子一直在做好事,你倒好总是占我的便宜。”
李宸哄着道:“毕竟姨娘们也不是外人嘛,在她们眼中只会觉得我们感情好。不过,既然你在意,那就听你的。”
“呸呸呸,好什么好。”
林黛玉轻啐了口,‘待我寻到机会,定也会捉弄捉弄你!’
……
扬州灯会从正月十三便开始暖场。
小秦淮河两岸,灯架次第支起,白日看去只觉是寻常的竹木骨架,待到傍晚亮起,才觉察出盛景来。
李宸还没有去与林如海求情,尚在书案前,翻看着这几日送进来的消息。
手指点过纸张,李宸口中低声叨念起来。
“薛家兄妹倒是敬业,已经从金陵回来了,也在着手协助赈灾。她们二人聪慧,应当已经知晓我的深意了。纵使是没什么利益的事,倒也做得用心。”
“只是这年节里还劳烦沈先生在外奔走,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将书信按在桌面,李宸陷入沉思。
‘这个冬天应对得及时,淮北受灾的百姓总算保下了不少。只是这样一来在江南树敌太多,即便拔掉了顶上这徐家,其他人也不过是安分这一时。’
‘十三皇子在时,他们心里恐惧;等皇子一走,老丈人的处境依旧不太妙。’
‘或许那时,老丈人也该回京了吧?回京最好。再过半年,我也该回去了。’
心里默默盘算着,香菱从外面进来,在李宸耳畔小声道:“少爷,我娘回来了。”
李宸点了点头,“这段日子辛苦她了。”
香菱摇了摇头,“我娘她前半辈子家道尚好,不愁嚼用,后面却也吃了不少苦头。”
“再者她也心善,愿意做这些事,不仅仅是为少爷分忧。如此,她还认为能帮到我,也是高兴得很呢。”
李宸听明白香菱有所指,便与她拉起手来,安慰道:“只要你娘愿意和我们回京,我自是不会有意见。待到进府,我会与夫人说安排她一个轻松的职位。”
“夫人的脾性你也了解,她不会苛待你娘亲的。”
香菱重重地点了点头,眸中泛起了泪花。
李宸抬起手来,温柔地为她拭去,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笑说道:“傻丫头,怎么又这样?”
香菱忙回过神来,“哦,对了。还有一事,娘亲从淮北带回来一个人。”
“说是他的爹娘就在灾荒中没了,与妹妹相依为命了一段日子,可妹妹也没挺过年节。”
“还是娘亲和沈先生给了他银两安葬亲人,后来他便一直跟着做事。”
“人很机灵,又精壮,有一次还在山匪手中护下了车队,一路上出了不少力,沈先生便让带过来给少爷看看,能不能留在身边使唤。”
“沈先生说是觉得少爷身边能差遣的人太少了。”
李宸想了想,颔首道:“那就让他们先歇一歇,待到上元节过了再领过来看看吧。”
“好,那我去与娘亲说一声。”
香菱忙退出去传话。
李宸则是站起身,换了一身衣袍,心里默默叨念。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去说服老丈人,让我带林妹妹出去转转。’
‘若叫她失望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定要不喜的。’
打定主意,李宸忙出门便询问府里下人,一路寻到了林如海所在的书房。
天色已过黄昏,将要晚膳,书房里还点着灯。
李宸走到月洞门前,一抬头,脚步不禁一顿。
林黛玉竟然也在。
此时她正在廊下,似是纠结的来回踱步,像有了什么烦心事。
或是心有所感,林黛玉忽而扭过头来,与李宸一对视,面上顿时欣然,只是强忍着没浮现出什么笑意来,眉间还是显然一松。
上前几步,似明知故问的说着,“你怎么来了?今日的课不是都上完了吗?”
李宸俯下身来,低声与她耳语道:“答应你的事还没完呢,老丈人还没松口。”
从李宸的口中听到老丈人三个字,林黛玉还是忍不住羞恼。
先前李宸顶着她的身子说也就罢了,眼下是他自己,听着实在别扭。
“你总是这样口花花,早晚会有说漏嘴的一日。”
林黛玉扬起小拳头,对着李宸的肩头敲了一下。
李宸当即软倒在地。
林黛玉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扶他,“你怎么了?我没有用力呀!”
李宸坐在地上,长长喘着气,仰起头,委屈道:“姑奶奶,你现在又不是从前那般柔弱不堪的模样了。这力道有多大,你自己还感受不到?”
“可你也不至于这样弱不禁风呀……”
林黛玉心头有愧,还是抬手与他揉了揉肩头,低声道:“好吧,是我错了。”
“而且,你是来与爹爹求情的……”
李宸忍俊不禁,忽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挑了挑眉眼,得意道:“难得从林姑娘口中说出一句我错了,这般关怀我,那我就不疼了。”
此时林黛玉才发现自己被耍了,跳起身追着他便要打。
二人便在院中追逐了几步。
屋内,林如海握着笔,对着面前的白纸怔怔出神。
赈灾一事已渐渐稳定,他正计划着写一封密奏,将扬州的情形详细禀报当今圣上。
如何应对徐长钦,十三殿下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这些公事公办的内容,倒不难下笔。
只是事情从开头到结尾,始终绕不过李宸去。
林如海不知他应该在奏折里用多少笔墨描绘。
用词的轻重不同,在陛下眼中有很大区别,最直接关系到的,便是李宸的功劳大小。
可他现在不过是个廪生,又能加封什么?
更何况太过被陛下注目,对他往后的科举反而不利。
还没考上功名,便先得了个“幸进之臣”的名头,林如海不敢想他往后的路会有多崎岖。
这边正愁着如何下笔,却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笑闹声。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的在府里奔走笑闹?”
林如海一起身,重重地搁下笔,推开窗子。
院中,自家女儿正绕着廊柱与李宸你追我赶,笑作一团。
林如海脸色一黑。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