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黛玉回来,她倒心虚了,怕林黛玉此时在姊妹们面前出言调戏,让她难堪。
不等李宸开口,薛宝钗忙道:“林妹妹,先前我们在京城里常常忧心你在南边熬坏身子,后来听说林大人无恙,还官复原职,当真替你高兴。”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变故吧?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说起外面的轶事,姊妹们自然变得兴致勃勃。
尤其探春,凑到李宸身边,摇着他的手臂道:“对呀林姐姐,我们在房里消息不灵通,就算听得残言片语,那京城离扬州几千里,自是都被传得乱套了,不比从你口中听来的真切。”
“快说说,姑父到底是怎么化险为夷的?”
李宸挑了挑眼,先抿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说道:“这其中关节还是要多亏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你们都不陌生,是你们相熟的人。”
“相熟的人?谁呀?”
探春捧场问着。
李宸自得道:“自然是在外面坐着的那位,我师兄了。”
“啊?怎么会是他?李公子做了什么?”
探春满眼艳羡地抬起头。
薛宝钗也不禁屏住了呼吸,认真聆听。
李宸却卖了个关子,“哎呀,这会先不提了。云妹妹定是也好奇这些事的,等她来了我们再一块说,省得我再嚼两遍舌根,白费口舌。”
“哎呀,林姐姐你坏死了!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故意吊我们胃口,不行不行,现在就说!”
探春连忙撒起娇来。
李宸只是笑,不肯说。
正闹着,几个嬷嬷丫鬟将大包小裹搬进房里。
李宸挥手道:“放在桌上吧。”
而后朝向众多姊妹,“来了来了,先看礼物,一会儿再说正事,可好?”
“那好吧,看在礼物的份上,就不难为林姐姐了。”
众女围在桌边,连各自身后的大丫鬟都好奇地踮脚张望。
待包袱一开,薛宝钗眼尖,一眼便盯上了其中一件物事。
“歙州的枣心眉子砚?”
李宸颔首笑笑,“我就知道宝姐姐是识货的。”
薛宝钗双手捧起砚台,细细端详。
砚池边天然一道银晕,如新月弯弯,实是独具匠心,做工精美。
旁边还配了一匣徽州特制的龙门墨,打开一闻,淡淡的松烟香气扑鼻而来。
薛宝钗赞道:“在江南也是不可多得的精品,让林妹妹费心了,这便是有钱也难买得到的。”
李宸挽到薛宝钗的手臂,“只要姐姐满意便好。”
“自然是满意的。”
薛宝钗拍了拍李宸的手背,“林妹妹知我,这些物件很实用,比起什么胭脂水粉,都对我更有裨益。”
随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林妹妹,咱们奶茶生意的两成分额,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你若需要银子,只管取用,虽说这些东西如今或许不入你的眼了,但事先说好的不会变卦,不论如何我都会给你留着。”
李宸闻言眼前一亮。
“好姐姐,多谢你了!”
薛宝钗面色稍喜,内心却不禁感叹。
‘李公子在扬州赈灾,在我这却是取用了不少银两先行垫付,弄得我眼下账目倒是捉襟见肘了。’
‘方才林妹妹还说黄白之物不值一提,却也是来着不拒……罢了罢了,本也是给她的,我再想法子吧……’
有了薛宝钗珠玉在前,其他姊妹们也不觉期待了起来。
探春头一个凑上去挑选,一眼便发现了一样合心的。
“这是什么笔,瞧着便是精造的!”
薛宝钗接过来看了看,笑道:“这套湖州笔,笔管是湘妃竹的,笔锋是狼毫,刻着‘玉笋’二字,当是它的名字,已有署名便是精品中的精品,见这笔锋似乎最适写小楷。”
“京城里见不到这样的,那些江南送来的供奉或许有。”
探春听了,喜得在李宸脸颊上亲了一口,“林姐姐,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
李宸嘴角咧得更开了,任探春抱着好一会儿才松手。
同时,又与迎春、惜春道:“还有你们的呢,快看看。”
迎春上前,便看到最大的一份,似乎是给她的。
一套玉子围棋,揭开棋盒一看,其中的棋子温润无瑕,而棋盘乃是楸木所制,同样价值不菲。
迎春一眼便看出其中勾勒的经纬,竟然都是用泥金所制,便愈发清楚这棋的贵重。
“这……林妹妹,无功不受禄,赠与我不合适……”
李宸将棋盘推到她面前,正色道:“这是我的心意,姐姐就收下吧。难不成我千里迢迢带回京城,还要自己留下?那算什么事了?”
“那好吧……谢谢妹妹。”
推辞不过,迎春只得收下,低声道了谢。
李宸又拉过惜春的手,将她抱到椅子上,让她能够看清桌面,指着道:“这是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紫鹃适时打开盒具。
原本对礼物并不上心的惜春,此刻却是慢慢瞪大了眼,小声嘟囔起来。
“石青、石绿、朱砂、泥金?这……这都是极昂贵的颜料?我平日里用的不过是藤黄、胭脂,这些寻常料子……”
薛宝钗指着盒具上的暗刻文字,在旁解说道:“非但如此,这还是苏州姜思序堂的老货,传承上百年的老字号了,颜料主打的便是一个经久不褪。”
“近来妹妹不是说要钻研重彩画吗?待练习好了,这些便能排上大用场。”
惜春慢慢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回身搂住李宸的脖颈,小声道:“谢谢林姐姐,你是头一个惦记送我这些的。”
说着,声音越来越细,如同蚊吟,“我还正发愁画不了重彩。一旦有盛事,老太太唤我入场,做出画若有瑕疵,定会让府里丢了颜面,再受责罚……”
李宸轻抚着惜春的后背安慰着。
‘外人在场,非得让自家孩子下去表演才艺,给自己赚颜面的,确实无趣。’
见众姊妹皆是满脸欣慰,环绕在自己身边,李宸笑容难收,头上似是能幸福地冒泡泡了。
‘这才是我该享的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