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和颜悦色的说着。
倏忽,外面传来了管家的通禀声。
“老爷,扬州府府尹、两淮盐运使、江都知县……还有诸位同知、通判,都到堂上了,说是来给老爷贺新年。”
林如海颔首,“知晓了,我这便来。”
而后再看向面前这两位乖巧似小白花一般的姑娘,笑着说道:“你们自便吧,可以回这边的宅子里歇息,也可以去寻玉儿,让她带着你们顽乐。没了你们作陪,兴许她也是无聊透顶了,我外面还有客人,先失陪了。”
“林大人您忙。”
说着,邢岫烟和妙玉就赶忙退了出去。
起身,重新穿戴了一身正装,林如海大步迈出正堂。
知晓今日扬州官场上来了一个齐全,定是都听闻了今早的变故。
连安徽巡抚都被抓了,那可是名义上近乎于两江总督的存在。
官场时局动荡,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十三皇子在,谁也不知道侵吞赈灾钱粮一案要查到什么地步、牵连多少人。
这些人来,不过是探他的口风罢了。
林如海心里不觉好笑。
可嘴角一弯,却又不觉顿住了脚,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诶,妙玉小师父方才没自称贫尼,也没叫小尼,弟子也不叫……只自称了一声晚辈,难不成是还俗了?’
林如海微微瞪大了眼,不自觉想着,‘该不会……李宸?’
见老爷突然顿住了脚,管家忙在旁询问,“老爷,可是有什么事交代老奴去办?”
林如海牙关暗咬。
如今他无暇顾及李宸,更不想再与他纠缠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显得他堂堂御史钦差,落了下乘。
唯有恶狠狠的开口,“好好好,好小子,待晚上再好好敲打敲打你!”
……
与此同时,偏院,
林黛玉坐在书案前,忽而后背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抬头,见得是窗户的缝隙被风吹的更大了。
忙起身,上前关得紧一些。
房里还点着炭盆取暖,总是要留一些缝隙的,这便给了寒风可乘之机。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林黛玉默默叨念着,身上仍然觉得寒冷,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
披上了一方毛毯,刚坐回去,门外便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林黛玉眉头一皱。
‘该不会是李宸那个闲不住的,又派雪雁来捣乱了吧?说来,我还没追究雪雁当日都做了什么呢。让她去烧火都便宜她了,该去砍柴。’
心头不喜,林黛玉先晴雯,香菱一步,来到门前,皱着眉拉开门。
竟是两个妙龄少女当面。
妙玉一身海青衣,巾帽将她的发丝尽数遮掩,干净利落,娉娉婷婷的立在左边。
邢岫烟穿着崭新的藕荷色裙装,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兔毛,下系月华裙,材质上乘,似是先前李宸所送。
二人如出一辙的双靥淡着一圈红晕,不施粉黛,却是乖觉讨喜。
林黛玉愣了愣,“怎么是你们两个?”
邢岫烟含羞地垂下头,盈盈一礼,“见过李公子……”
留意到林黛玉手上的墨汁,便又不觉补了一句,“是我们来的不巧?李公子当真勤勉,还在年节之期,便已经开始修习学问了。”
林黛玉嘴角微抽,尴尬笑笑。
“没……只是简单写几个字罢了,外面风寒,进来说话吧。”
而后往房里吩咐道:“香菱,备些茶来。”
妙玉忙阻止,“李公子,不必麻烦。只是我有些话想说,说完我们便去了。”
“啊……”
林黛玉心头一跳,不好的念头果然成真了。
见了香菱和晴雯的身影,只得苦笑道:“你们先回吧,不必麻烦了。”
随即又与邢岫烟和妙玉两人点头示意,一并往内室里走。
邢岫烟却是只立在了门外,唯独妙玉一人跟了进去,更让林黛玉忐忑。
抬手请妙玉一并往茶案边对坐,可妙玉却径直走到她面前,只一步距离。
“妙玉师父,您是来?”
只听妙玉开口便道:“李公子,还请您收下奴家吧!”
而后眼眶微红,眸眼中的情谊浓得似能化作一汪春水,目光灼灼地望着林黛玉。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更似一支箭射在林黛玉的胸膛上,让她猝不及防。
“啊?什么?”
林黛玉目瞪口呆。
有点难以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话,而重复道:“妙玉师父,不好意思,方才是我走了神,没有听清您说的话。您刚刚说是让我收留你?”
“据我所知,恩师已经给你们择定了城外的寺庙吧?”
妙玉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颤声道:“李公子,您并没有听错,林大人也为我们择定了栖身之所。”
“只不过,我已经辞别了师父,想跟您一同回京城。”
妙玉说的言之凿凿,面色也异常坚定,“先前客栈中说的那些话,并非是奴家一时冲动,而是真心起誓。李公子,能否求您……不要辜负奴家一片赤忱?”
林黛玉只觉脑中一片晕眩,耳畔已经在嗡嗡作响了。
看了眼门外,或许在偷听的邢岫烟,林黛玉明白过来妙玉这次是动真格的,她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脸上五官好似能纠结成一团,林黛玉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婉拒,替李宸做起了负心汉。
“妙玉师父,并非是我不近人情,而是眼下我的处境,真不适合将您带在身边。”
妙玉默默垂下头来,眸中满是失落。
纵使林黛玉略感怜惜,却也是暗中松了口气。
可只是一瞬,又听妙玉开口,“其实李公子的话,我早有预料。”
“知道您和林姑娘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还有着诸多不便。那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在京城外的寺庙暂居,若是您想起我了,便来看看我,可好?”
“啊?”
林黛玉这回真是要被她吓晕过去。
‘外,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