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报恩,人妖孽恋。”
僧人将佛珠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好一场大戏,怎可让汝躲在西湖中避过?”
话音落下,念珠微绽佛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粉红法箓,形如两尾交缠的蛇,在夜色中一闪而逝,没入城池的上空。
这是欢喜佛一脉的独门秘法‘情丝法箓’,待法箓入城便会与前七道相合成法网,笼罩整座城池。
僧人此次下山是奉了定光欢喜佛的法旨,在杭州城中有一蛇妖与一凡人之间,有场宿世情缘即将展开。
待到二人情根深种、不可分离之时,那情劫所化的业力,便可通过佛种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定光欢喜佛的‘极乐欢喜法界’添砖加瓦,而他也因此受益。
“白素贞、许仙,本座此番便送你们一场造化!”
“且来入吾彀中,且助本罗汉修行!”
与此同时,在西湖中阖目入定的白素贞猛然睁开双眸,只见小青面色凝重的化为人形立于舟头,手中上清符剑烨烨生辉,生成结界将两女笼罩。
下一瞬,在上清仙光的映照下,只见杭州城上空有了变动,几道粉红法箓相互交织,形成遮天蔽日的法网将整座城池覆盖。
“这...这是?”
忽然,白素贞眸子一缩,法网垂落七缕粉气朝她而来,但被符剑激发的仙光所抵挡,而还有一缕却朝着城内破空而去,落在一座小院之中。
院子三面是灰墙,墙角堆着几只陶制药罐,院中晾晒的草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正屋门窗紧闭,窗纸上映着点点烛火。
一位生得眉清目秀,面皮白净的士子坐在灯下,手捧一卷《草药集》,正在挑灯夜读。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许仙读到困倦处,放下书卷揉了揉眼睛,就在此时,一缕粉气从天降落没入其头顶。
他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打了个哈欠,吹灭油灯后躺到床上。
就在其入睡之后,房间内悄然浮现身穿紫红袈裟,手拿环锡杖的法海。
他眉头微蹙的看着许仙,刚才瞧见欢喜一脉的情丝种下,但因菩萨法旨是只能提醒,不能提前阻拦而未出手。
菩萨法旨是不能阻拦白素贞接触许仙,但为何欢喜佛一脉的手也伸到了杭州城?
法海抬起头,双目闪过淡淡辉光,眼中倒映着西湖上面的景象,一团朦胧的结界浮现在在湖中,抵御着情丝法网。
观结界气息属于上清一脉,内里应是白素贞,可奇怪的却是竟无丁点业火,气息还颇为清灵,不似恶妖!
莫非菩萨法旨中的人蛇孽缘,是算上欢喜一脉的出手?
但以他眼力来看,情丝法网是破不了这结界的,导致只有许仙被种下情种。
据法海所知,情种一旦种下,非圆满摘除便会魂碎,而欢喜一脉基本都是比丘(男),很少有比丘尼(女),且个个佛法高深,若是和许仙共赴欢喜,怕是令其须臾间魂飞魄散。
眼下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破开结界任凭蛇妖被种情丝,然后开始人妖孽缘;二则破开结界后直接抓走蛇妖,镇压于塔下。
为了防止佛门施主信众遭劫,还是苦一苦蛇妖罢!
“欢喜佛座下出手在前,更改了白蛇与许仙命途,贫僧镇压在后,属拨乱反正,不违菩萨法旨!”
法海眼眸微阖,面容呈现忿怒相,脚步一迈便出现在西湖边,左手一翻,紫金钵盂飞上半空迎风涨大遮蔽苍穹,内里梵音大作,无数金光梵文冲天而起,所化的璀璨佛光蕴含刚猛炽烈明王之意,瞬息之间将上空的情丝法网炼化一空。
紧接着,盂口朝下对准上清结界当头罩来,佛光散发破灭万法之威,如瀑布倒悬倾泻而下!
“嗡——”
佛光和结界相碰撞,没有惊天动地之声响,只有后者肉眼可见的变薄变淡,直直消散。
上清符剑在炼神还虚境界的小青手中被动应激,而明王佛法则是由炼虚合道巅峰的法海催动,威力天差地别!
湖中的白素贞和小青在法海出手的刹那,就发现了元神中挥之不去的死劫之意。
但无论是情丝还是钵盂,都脱不开与佛门的关系,且两女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自下山后的经历早让她们内心升腾浓浓杀意。
虽是清修仙道之妖,亦有凶恶本性!
只见白素贞左手掐诀,骊山心法运转到极致,周身仙光炸开,在她身周形成一道护体光罩,与梵文金光激烈碰撞,强横的余波将湖水荡起百丈波涛!
“轰——”
法海眉头一皱,眼中燃起嗔怒佛火,若不是收敛了明王破法咒的威力,单凭对方此举便是重伤垂死。
“好孽畜,贫僧本想尊旨留汝全身,竟敢反抗,当受明王之怒!”
话音落下,紫金钵盂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盂口便下压一分,梵文金光便浓烈一成,惹得西湖所处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起来,磅礴澎湃的压力附着在两女躯体之上,使小青瞬间被打落原形,连白素贞通体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姐姐,逃!”
“叱!”
小青眸子血红,蛇口喷吐精血于符剑之上,使之轰然断裂,一股极尽杀伐之意从内里迸射,煌煌剑意冲天而起,径直将梵文佛光搅碎,把钵盂蹦飞,并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之时,凝成一柄通体碧青的巨大剑气横斩而下。
霎时间,天地万物只剩青色,森冷杀机遍布四面八方,惹得方圆千里地界凡修为低下者,都被这浩茫杀意给震得昏厥!
白素贞闻言五官溢血的摇摇头,张口吐出师尊赐下的骊山仙剑,化作一道白炽剑虹冲天而起,跟随在符剑之后重重斩向佛门秃驴!
法海见状眸子一缩,这是道果大能的一记神通,冷冽剑意已将他遥遥锁定,逃不开…
那就硬碰硬,不是只有尔等才有大能赐下护体通神!
他将锡杖重重杵地,九环齐鸣声波涌现金色涟漪,口中念动真言,再结降魔印,身后骤然浮现一尊拔地而起的明王法相。
法相接天连地,三面六臂,分持金轮、宝杵、降魔剑、缚妖索、镇魔铃、紫金钵,通体萦绕金灿佛光,刚猛凶恶的威压将汇聚了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挤压得稀薄了几分。
“唵!”
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怒喝炸响,一圈圈金光音波从法相三面口中喷吐,将空间震动的支离破碎,裹挟无边神威的迎击而上!
“嘭——”
高空上炸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剑光与法相齐齐化作强横灵气洪流肆虐苍穹,崩塌了附近的高山,截断了周遭的河流,惹得杭州城显露大唐龙运也无法抵挡余波,整座城好似地龙翻身的震动起来。
下一瞬,一抹白光乍现,直奔法海咽喉,只见他手捏大罗印直直前推:“大罗法咒,大威天龙,飞龙在天!”
“昂——”
数百丈大小的佛龙燃烧着金焰,眨眼与剑光悍然撞击在一起,发出轰隆巨响,狂暴的气浪将西湖附近的屋舍全部崩塌,街道开裂,不知繁多百姓惨死其中。
若不是还在维持城池的大唐龙运,怕是两者一击都能让杭州城没了大半!
白炽剑光被撞飞,露出衣袍染血,气息虚弱的白素贞,面容、脖颈和手臂浮现众多破碎的鳞片,已然身受重伤,快要维持不住人身!
“孽畜,因尔枉死多少百姓,待贫僧废了尔之妖身,再向菩萨请罪!”
法海手捏法印,喝道:“大威天龙,大罗法咒,现形!”
一道刚猛的佛光穿透空间,对准白素贞的七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