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本来是一桌,这样就变成了四桌,厨师长也过去双林那边厨房,上灶一起帮忙。
这一顿晚餐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快吃完的时候,细妹提议,我们去停车场,开篝火晚会吧,大家一听都叫好。
于是马上行动起来,男的去四处找树枝找柴禾,女的去码头那里,那里的游船上,船舱里一排排的长条木板上,都装着海绵垫,她们去把这些海绵垫拿过来,在停车场的地上摆一圈,这样大家坐在上面,既不会冰屁股,也不会硌屁股。
国梁和华平他们五个人,今天要开华平的招手车过来,而不是国梁的上海轿车过来,是因为国梁今天又带来很多烟花和鞭炮,他们知道在灵霭仙境这个山谷里,放鞭炮和烟花肯定很过瘾。
空荡荡的停车场上,熊熊的篝火点燃起来,大家先把那些烟花和鞭炮都放了,然后围着篝火坐下来,唱歌和表演各种节目。
老莫也给大家讲了他自己写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还是根据大头和他说了,白云源的老郭和樟良,被逼得要去农贸市场买冬笋,冒充他们自己的冬笋去送有关部门的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大林大头和细妹双林,也是隔了这么多年,再听到老莫讲大书,他们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兴头有些过了,脚也坐麻了,还留着烤火吹牛的,就继续坐在那里烤火吹牛。脚麻的人站起来,需要活动活动,他们就三三两两离开火堆,在周围空旷而又黑暗的停车场里走动着。
大头和许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他们在停车场里走着走着,就走去那边水潭边。
年三十那天晚上,他们还没机会单独在一起。
大头问许波现在怎么样,许波说,我肯定还是老样子,机关里的生活,都是可以预计的,用尺都可以量出来,你呢,你怎么样?
大头老老实实和许波说,自己已经不在宣传部,被赶出来了。
许波沉默了一会,叹口气:“我就知道会有今天,收到你诗集的那天就知道,这诗集还是你自己用打字机,偷偷打的吧,纸也是蹭公家的油?还内部世界的外部节奏,不知道你就是心里有想法,也要憋着忍着,不能锋芒毕露,宣传部怎么会容得下你这个异类。”
大头哈地一声笑,许波问:“还有那个自学考试,你是不是也没有坚持?要是坚持,成绩出来,你肯定会来和我摆噱头。”
大头说没有,后来就连报名都没去报名。
“你啊,我就知道你。”许波怨了声,“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这个自学考试,你知不知道,就是你不在机关,去干其他什么也需要,这个社会,越来越需要看文凭了。”
大头说:“不知道,没想过。”
许波看了他一眼:“当个诗人?”
大头点点头说可能。
“你这个混蛋,我真想一脚踢死你。”
大头大笑:“干嘛,你对诗人这么有成见?”
许波哼了一声:“少来,我不是对诗人有成见,是对你有成见,你就是,你就是……”
“糊不上墙的烂泥?”大头笑着问。
“是酒糟饼。”许波骂着,“刚贴上墙就掉下来,在地上碎成几瓣的那种。”
大头哈哈大笑。
“别笑了。”许波说着,忍不住踢了大头一脚。
两个人接着就沉默,他们看着眼前的水潭,看着水潭里的这些小船,在夜风中一荡一荡,把水里的月光都敨碎了。
沉默了一会之后,许波说:“大头,我问你一件事情好吗?”
“你说。”
“你这样,徐亚娟会不会没有安全感?”
大头说:“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
“但你应该这样换位思考。”许波叹了口气,“真的,大头,这也是为你好。”
国梁华平和许波许涛方慧,他们第二天在这里游玩了一天,下午三点多钟,在双林这里吃过饭后,他们要回去了。
老莫也跟着他们的车走了,他第二天下午,要去宣传部开会,他先走,第二天大林他们就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回去沙镇。
大林白牡丹他们又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晚上,大家还是在一起吃过晚饭,这才和双林小毛头告别,开车回去沙镇。
大家知道,这一别,说不定又要过一年才会见面,都很不舍。小毛头抱着细妹和白牡丹,还轻轻地哭着,细妹安慰她说,没事的,再过几个月我就毕业了,我毕业之后,肯定还会来看你们的,小毛头这才嗯嗯地点着头。
大林和大头双林三个人站在那里,大林和双林说,有事情就给我写信,双林说好。
大头说,有事情就打电话过去文联,让爸爸转告我,我马上过来。
双林还是说好。
等到他们四个人上车,开车走了,车开过前面那个弯道,细妹往后看看,连那个山谷里的灯光也看不到时,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说:
“我怎么感觉,我们把去得快和小毛头,丢在了这里。”
白牡丹开着车,她的眼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出去,在细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