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头歪在一旁,靠在窗玻璃上,好像是睡着了,白牡丹把他的风衣拿起来,给他盖上。
白牡丹接着和孙武芳妹说起了冰箱压缩机的事情,孙武马上说:
“对对,我在电子大厦那里,是看到过有人在卖什么压缩机,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这压缩机是拿来干什么的,关心都没关心,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冰箱里用的。”
白牡丹和孙武说:“回到深圳,你马上打电话去香港问问,他们那边可不可以进到压缩机,最好是松下或者日立牌的,什么价格。”
孙武说好。
他们中午从沙镇出发,这一路都是砂石路,还在浙西山区,弯急坡陡,到江西上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上饶虽然是个地级市,但整个城市看上去破破烂烂,地方也很小,好像还没睦城大,开到街边的两家旅馆门口看看,也是破破烂烂,看上去比睦城饭店还不如。
白牡丹当时就想不在上饶住了,直接开去南昌。孙武在这方面比她老道,他和白牡丹说:
“不行,从沙镇到这里两百二十多公里,我们开到现在,上饶去南昌还有两百八十多公里,再走的话,大概要开到天亮了,这一路很乱,要是晚上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或者拦车的,那怎么办?”
白牡丹想想孙武这话有道理,马上打退堂鼓,他们这车,在城市里,或者白天很显眼,可以一路招摇,但到了路上,特别是晚上,那就不是招摇,而是太招人。容易被那些车匪路霸盯上不说,就是交警拦车,看到这车,也以为很有油水,一定要好好宰你。
芳妹走下车,这一条街道灯光昏暗,才九点多钟,路两边的店就都已经关门,芳妹站了一会,才看到有两个人走过来,她问了他们,这两个人告诉她,好的宾馆有,在市中心的金龙岗,上饶宾馆,是地委招待所。
地委招待所,一听这名字,几个人就知道,这种地方是不对外开放的,一般人根本就不能住。
白牡丹想了想,还是和孙武说:“我们就去这里。”
孙武开着车,找到了上饶宾馆,宾馆外面的大铁门关着,孙武按了按喇叭,有人从边上传达室出来,看了看他们的车,没有来问他们,而是马上把大门打开。
车开到里面主楼的大门口停下,白牡丹从自己的包里,找出原来深圳上海宾馆的工作证,她和芳妹说:
“你跟我去里面登记。”
又和孙武大林说:“你们在这里等。”
白牡丹带着芳妹走进去,里面服务台的两位服务员,看到她们进来,都直起身子,她们看这两个女的气度不凡,但这样子,又实在太不像什么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
白牡丹走到服务台,和工作人员说:“给我开两间房。”
她说着把工作证递给对方,里面的两位服务员看看这工作证,和白牡丹说:
“对不起,我们这里……”
“我知道你们还没对外开放,不过,我们上海宾馆,也是深圳市委招待所,和你们一样。”白牡丹说。
“还是深圳最好的宾馆。”芳妹补了一句。
两位服务员听白牡丹这么说,犹豫了,她们交头接耳一阵,一个人从服务台里面走出来,另外那位和她们说:
“你们等等。”
过了一会,走出去的那位服务员带着今天的值班经理过来,她看看白牡丹的工作证,嘀咕一句:
“深圳的啊,特区来的。”
再看看白牡丹的工作证上,写着的职务是常务副总经理,又听白牡丹介绍说,他们深圳上海宾馆是深圳市委招待所,因为是和上海金山石化合作的,所以改名叫上海宾馆,经理点点头,和服务员说:
“给他们登记。”
芳妹走出去,这才把大林和孙武叫了进来。
为了这次出行,白牡丹他们知道这一路住旅馆什么的,都需要介绍信和工作证,她就把一本他们外贸公司的空白介绍信带在身上之外,她自己和孙武芳妹,还把原来上海宾馆和深圳第一建筑公司的旧工作证都带上。
大林当时实际是被开除的,离开深圳第一建筑公司时,把工作证交上去了,到了深圳实验中学,又是代课老师,没有工作证,不过他找到了自己中国美协的会员证,这就带上了。
登记的时候,经理看到孙武深圳第一建筑公司的工作证,她心里还有些疑惑,不过看到大林的中国美协会员证,她眉毛跳了下,觉得没错了,他们有资格住在这里。
当时的宾馆酒店管理很严,像这样的招待所,管理就更严,男女同住一间房间,需要有结婚证。他们没有结婚证,登记的时候,就登记成白牡丹和芳妹住一间,孙武和大林住一间,但实际到了房间,当然不是这样,还是孙武和芳妹一间,大林和白牡丹一间。
十二块钱一个人一个晚上的房费,在当时已经属于很贵了,谁让这里是地委招待所,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宾馆的客房在一幢幢红砖楼里,进到房间,几个人大喜,感觉这宾馆在这个城市,应该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和这个城市给他们破烂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他们看到这里的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看看,还有热水。
房间里地毯电话沙发和席梦思齐全,可惜孙武拿起电话问了总机,这里不能打境外长途,要不然他今晚就想打去香港,问问压缩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