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喝了太多的水,大头再次被尿憋醒。
睁开眼睛,看到包间里笼罩着一片昏黄的光,是对面床的那人已经醒来,把床铺里的小灯打开了。
大头坐了起来,一眼瞥见对面床上的人,坐在床头,低着头在看书,一头的长头发垂下来,大头看不清她的脸。也无暇去看,大头看到床前的通道里有一双拖鞋,还以为这是火车上为民服务,提供给旅客用的,大头急急忙忙套上拖鞋就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才发觉这拖鞋很小,很夹脚,醒悟过来,这拖鞋应该不是火车上的,而是对面那个女人的。
都已经走出包间,尴尬已经变成事实,再走回去也一样,大头索性踮着脚,继续朝卫生间走去。
在卫生间完事,洗了手走出来,走回去包间,推开门进去,看到床上那个女的,一直盯着自己看,大头这才抬头看看,心里一震,他看到的是一张年轻俏丽的脸。
被一个漂亮的女人这样盯着,又知道因为什么,大头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一迭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拖鞋。”
“你赔我。”
“好好,我赔我赔,赔你多少钱?”
“十首歌的钱。”
大头一怔,再次抬头看着她,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对方呲地一声笑,问:
“怎么,不值啊?”
大头连忙说:“值,值,不过……”
对方打断他,哼了一声:“你付了十首歌的钱,结果根本就没在听歌。你都已经穿了我的鞋,我也只让你赔十首歌的钱,还不是你赚了便宜?”
“好好,我赔我赔。”
大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钱,递给她,对方没有接。大头看到,两张床铺中间的那张小桌子,蒙着桌布,上面有一个搪瓷托盘,托盘里有一把铁壳的热水瓶,还有两只白瓷茶杯,上面印着铁路标志和“广州铁路局”几个字。
大头把二十块钱放在小桌子上,拿过一只茶杯压在上面。
他接着走回去自己的床铺,在草席上坐下。
坐在床头,大头没有马上打开厢壁上的灯,还是在想着,对面的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十首歌的事,大头努力回想着,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看到过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大头要是见过,他肯定会记得。
大头没见过这个女孩,但这女孩见过他,就在广州火车站的音乐茶座里,不过那个时候,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那个男人是花两毛钱,买了一张站台票之后,进来送她的。
离开车的时间还早,他们没有去软卧车厢乘客专用的贵宾候车室,而是走去了音乐茶座。
广州火车站的音乐茶座,是和香港人合资开的,里面的食物很好吃,比广州街上那些仿香港茶餐厅的东西还要好吃,女孩每次来候车的时候,都喜欢去音乐茶座里坐着。
他们两个的桌子,和大头隔着四五张桌子,女孩注意到大头,就是台上的那个女歌手,朝大头那个方向鞠了个躬,然后说:
“谢谢,接下来的这十首歌,都献给那位无名先生。”
歌手开始唱起来,一首接着一首,女孩好奇地朝大头看着。她发现大头一直低着头在看书,看得很认真,似乎根本就没在听歌手唱着什么。一首歌唱完,在换另一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大头也仍然没有抬头看看那位女歌手。
大头这个样子,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没有在听。付了钱点歌又没听歌,这个人很奇怪,女孩因此记住了这张脸。
刚刚大头起来,套上她的拖鞋出去,女孩在错愕的同时,也觉得好巧,居然在这个包间里,又看到了这个家伙。
大头出去之后,女孩看看两张空空的上铺,她轻轻地吁了口气。
每次坐火车回家,她最烦的就是在软卧的包间里,碰到一些不三不四,不着调的家伙。这些人看到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时,常常表现出过度的热情,没话找话,无事献殷勤。更有些混蛋,发现她是一个人时,还会觍着脸,说着各种肉麻的话。
女孩每次碰到这样的人,都觉得烦不胜烦,现在发现,这包间除了他们两个,没其他的客人,而对面这个家伙,显然又不是那种会让人厌烦的类型。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喂,喂,我借你拖鞋穿穿可不可以?”
女孩问大头,大头哈地一声笑:
“你穿好了,我二十块钱,只是买了它一次性的使用权,它的所有权还是你的。”
女孩抿嘴笑笑,她坐在床沿上,把脚伸过来,大头发现她的腿很长,她伸脚够到在大头床前的拖鞋,套进去,还翘了翘她纤细的脚趾尖,接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大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有一丝的欣喜,一个包间两个人,有什么会比另外一个,是漂亮女孩子更好的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