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密云的遮挡，祂的巨眼在高空中若隐若现。与之前几乎凝实的形态相比，祂的影像看上去确实虚幻了很多，但比起完全退散，还差得远。
“陈默，这……”老季大惊失色，连忙低头看着信息操作台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所有已收集到的模因污染类型，绝大多数都是直接从遗忘岛的总部遗址拿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们一路上所记录的模因。
污染密度强的/弱的、传播条件容易的（苛刻的）、袭击规则简单的（复杂的）、有已经聚集起来形成异常体的，也有零散飘逸的……林林总总，总计六千种模因类型。
甚至，连黄铭的航海日志，培培四人的信息样本也投了进去。
敌方的，友方的，中立的……一个都没落下。
但从结果上来看，对祂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老季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地将能拿到的污染样本都投入研究了，六千种样本，难道还不够反向推导出祂的性质吗？难道还不能制造出抑制祂的逆模因吗？”
“不要放弃，我们再来一次。”陈默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上百道逆模因再次发射到天际。
但是依然没什么用，祂依然在那里，并不受任何影响。
陈默面色阴沉。
问题出在哪了？
……
方卫平站在甲板上，看着忧心忡忡的众人。
原本，船上的气氛是高昂的，每个人都期待着最终的胜利。但在陈默突然警告大家不要抬头后，气氛便变得死寂和绝望。
“我们要失败了嘛？”
“我们打不过敌人了嘛？”
方卫平半猜半蒙，大体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头顶有东西，那东西一直在诱引他抬起头，方卫平也想抬起头看一看，但又想到了陈默的警告，便又连忙低头。
但他有些不甘心。
这种节骨眼，大家都清晰地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杜子安和冬梅也因此牺牲掉了，只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他想要做点什么！
突然，方卫平的脑中突然闪过了很多画面。
这些记忆画面第一次出现在他们攻略完遗忘岛之后。
在那个金色的海滩上，方卫平一边清理着手掌上的砂砾，一边疑惑自己的脑中为什么多了很多陌生的记忆。
他记得，他曾是一个简陋基地中的指挥官，和蓝博士他们一同生活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又好像是一个垃圾工人，在一片垃圾堆中，整理着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形态的物品。
他还记得，他似乎变成了一个长者，担负着重任，管理着一个特殊组织上上下下的所有人。
……这些画面变得更加清晰，就像是他亲身经历一样。
“我到底是谁？”方卫平十分迷茫。
不要再回忆了，不要再继续想了，否则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他再也不想承担任何恐怖和痛苦的事情了。
但是——
高空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以及整艘船沉闷的气氛，都让方卫平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而他能想起来的事情，可以帮到大家。
“要得，我不能拖后腿嘛，如果能帮到陈同志他们，无论再苦我也要迎难而上！”
方卫平捂着脑袋蹲了下来，那些被他故意遗忘，被他故意封存在遗忘岛上的存在，开始逐渐复苏。
【我是异常体。】
方卫平的周身出现了一个个混沌色块，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但实际上却是看上去很脏的混合色块。
“但我也是人类方卫平。”随着记忆回归，他的目光由迷茫变得坚定。
……
“船上出现了另一股污染密度庞大的模因反应。”老季说，“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默目光一凝：“是方卫平。”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驾驶舱门自动打开，外面的人赫然便是方卫平。
只不过现在的方卫平已经被【遗忘模因】外溢的污染笼罩了。而他的眼神也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方卫平，更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霜的老人。
“陈同志。”方卫平开门见山，“我知道逆模因没有起作用的原因。”
“方卫平，你……”陈默仔细打量了方卫平的状态，他发现对方已经想起来自己是异常体的事实，这意味着眼前的方卫平已经不再是人类，随着【遗忘模因】继续扩散，他的人类意识也会在这强大的污染下渐渐消失。
方卫平怕不是为了帮他，才逼了自己一把，宁可回归之前那种痛苦的异常体状态！
“我怎么样不重要，反正我早就死了，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也是因为你之前的操作延缓了我的消亡。”方卫平快速说，“说正题吧，没时间了。”
陈默正色道：“局长，请说。”
听到“局长”这个称呼，方卫平抿着嘴笑了一下。
“我们的方法是正确的，通过收集全世界的模因污染，来反推祂的模因信息，再以此研发出逆模因。
但是，我们低估了祂的强大。祂投放到我们世界的污染仅仅是祂身上污染的九牛一毛。虽然控制局总部收容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模因样本，但这么多的样本仍然离还原祂还差得很远。”
陈默紧皱眉头：“你是说，我们现在拿到的信息还远远不足以研发能有效对抗祂的逆模因？”
方卫平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必须继续收集有关祂的信息。”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模因污染，已经都在我们的数据库里了。”陈默叹了一口气，“我们还能去哪收集剩下的信息？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别忘了，还有我。”方卫平立刻说，“派我去观察【祂】，这样你们就能收集到有关祂的所有信息，这样就能完善逆模因了。”
陈默瞬间明白了方卫平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