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
陈默看了一眼日历，2025年10月31日。
黑色日期下面的空白处写着：中午十二点，路晨的饭局。
他又抬头看了看挂钟，现在才上午十点钟。
他现在住在控制局总部内的员工宿舍，而路晨则住在上京市修船厂附近的职工居民楼，但她经常会直接住在单位，不怎么回家。
不过，路晨说这次她会下厨，邀请他到自己家里来。
陈默还记得昨天和路晨通信时，她那兴奋又带着喜悦的语气。
“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然后我也有其他事想要和你当面聊。”
本来，他打算告诉路晨有关信息删除计划的事，这对于路晨来说是一个坏消息，但陈默还是忍住了，不忍心破坏她的好心情。
至少，吃完这顿饭再告诉她吧。
从他现在的住所到路晨家，开车需要一个小时，因此他的准备时间十分充裕。
陈默脱掉身上又脏又破的控制局制服，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从衣柜里拿出许久没有穿过的干净白衬衫，然后选择了一套西装布料质感的外套。
他站在镜子前，简单梳了几下头，看着自己那张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
“再怎么说，也是要去她家里吃饭，这一身应该还算体面吧。”
就在陈默思考着如何让路晨更平缓接受信息删除计划时，通讯器如同催命般响了起来，他脸色微变。
平日里他与小陈轮流看守观测台，今天他休假，小陈值班。现在小陈如此急切地要联系他，莫不是出事了？
“陈默，我看到祂了，祂来了！”就算是平时内敛冷静的小陈，此时也忍不住惊叫起来，她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恐惧。
“你在哪？在观测台吗？”
“我在观测台，陈默你快点来！”小陈继续喊道。
“情况怎么样？”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正迅速聚集在远处的电视塔之上，那正是观测台所在之处。
不过，在他这个角度看，那也不过是一团乌云罢了，并无【祂】的踪迹，一切都很正常。
“还撑得住，【祂】靠近的速度很慢，但我不知道这个情况会持续多久。”
啪！
通讯器发出刺耳的噪音，接着陈默看到通讯器居然变成了肉瘤，握在手里的感觉也由坚硬变为柔软。
“这是通讯器，是黑金通讯器……”陈默回忆着它之前的样子，眨眼间，它就又恢复成了方方正正的通讯盒子。
陈默冷汗都要下来了，小陈只是在通讯中提到了【祂】，就让整个通讯器被污染了！幸亏他的意志力坚定，将通讯器锚定了回来。
“陈默？要立刻向总部汇报吗？”小陈喊道。
“不行，在我到达观测台之前，你谁也不要联系！坚持住，等我到！”陈默喊道，然后冲向了车子，打着了火。
【祂】的污染十分强大，在没搞清楚之前就将祂汇报给总部，很有可能将总部拖入危险中！
陈默心急如焚，此时此刻他完全将路晨的饭局抛在了脑后，只想立刻到达观测台！
小陈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他十分担心小陈的安危，也担心【祂】突然降临，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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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陈默！”小陈站在瞭望台的窗口，盯着远处的天空，急切地喊，“有东西压了下来，陈默！我们没时间了！”
陈默盯着不远处的天空。
乌云密布中，渗出了一丝惨淡的绿色，而那绿色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若隐若现。
【祂】来了。
在看到那只眼睛的瞬间，陈默的心头仿佛被压上了千斤巨石，令他喘不过气来。庞大的信息量迅速冲刷着他的大脑，但他却什么都无法理解，只能被那些信息裹挟着，仿佛是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都会翻船。
他艰难地守着自己的意识，在这狂风暴雨中回忆着这几年来的所有经历，还有那些未曾探明的疑问。
一开始，模因污染只存在于一行字、一张纸上，甚至一个硬盘中。
后来，污染偶尔出现在广播中，电视节目中。
然后，污染开始小范围地扩散，在部分地区蔓延，形成了污染区。
污染区越来越多，形成了大污染区，各种异常体出现。
现在，污染无处不在，凡是包含信息的载体，都有可能蕴含着模因污染。
人们以为那一小片血海，就是所有模因污染的源头。于是，总部开始研究那片血海，分析血海中的污染构成，制造出了对应的逆模因，企图通过封锁血海的方式来遏制污染。
但是，那一小片血海也只是【祂】的一部分，甚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影。
然而，在大禹治水计划之后，情况彻底恶化了：黑金渡轮活了，人们脑中的知识也活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天空中那只若隐若现的眼睛逐渐清晰，陈默脑中也出现了答案。
蔓延在这世界上的所有模因污染，所有的异常体都是祂的一部分。在这世界上的污染越多，祂便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越多。
人们分析了血海，也等同分析了祂的一部分。人们了解到了祂，也等同于加固了祂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加固了祂降临于此的锚点。
所以，大禹治水计划虽然消灭了那一小片血海，但却令祂注意到了这个世界。
不过，即使不去执行大禹治水计划，祂也早晚能够锚定这里。因为蔓延在此的异常体越来越多，当数量到达一定值时，祂依然能够得到足够的锚点来降临这个世界。
现在，祂只不过是提早降临了而已。
或者说，祂一直都在，只不过以前祂没有看到这个世界，而现在，祂注意到了这里。
好消息是，祂的锚点依然不足以令祂立刻锚定这个时代。要不然，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根本没有机会让陈默他们看到祂的眼睛。
陈默在看到祂那只眼睛后，清晰地意识到了祂的想法。
祂渴求更多的连接，更多的锚点，祂想要真正地降临在这个时代，然后享受这个美味的时代。
而祂增加锚点的方式不仅仅是不断向这个世界渗透更多的模因污染、增加异常体的数量，还有让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祂的存在，成为祂的锚点。
“必须阻止祂被大家看到，一旦大家都知道祂了，祂就会迅速降临在这个世界。”
“不能将有关祂的情报泄露出去，知道的人越多，祂的锚点就越多，降临于此的速度就越快。”
而现在，祂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地出现在天空，过不了多久，全世界的人就都能看到祂。
到那时候，一切都完了。
陈默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控制局的大家一定会彻底将祂研究透，然后研发出对应的逆模因。只要时间充足，他们一定能找到解决祂的办法。
但是现在，祂已经锁定了这里，锁定了2025年10月31日的上京市，他们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如果留给人类的时间能再多点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陈默的呼吸凝滞了，他看向身边的小陈，小陈也看向了他。
“要怎么做？陈默？”小陈的瞳孔微微收缩着，整个人极力地克制住恐惧。“我们没有时间了。”
时间？
陈默微微皱眉。
在过往的十多年内，他缺失了很多记忆。
他莫名其妙吃掉了很多血太岁，莫名其妙逃脱了癌症。
他的口袋里曾出现过仿佛预示着什么的字条，也曾向方卫平局长进行过无人知晓的对话。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如何帮助梅酒成为了人造异常体，不知道自己如何解决了工厂事件。
有很多认识他的人，对他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往事。
就连一些异常体，也向他昭示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此时此刻，他站在观测台，看着逐渐逼近的祂，是由无数个因果组成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