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哪怕已经开启了混沌明王法相。
但此刻，那尊一百零八米高的黑色巨神，头颅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正在一点一点地低下去。
江然咬着牙，脖颈间青筋暴起。
他强忍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一点一点，抬起头。
看向上方那片翻涌的云层。
那里。
一道身影，正缓缓降临。
那是一个中年人。
身形魁梧，高达丈余。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
他的头颅，似牛首，额头两侧生着两根弯曲的黑色犄角。
每一只眼睛里，都有两个瞳孔。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重叠在一起，却又各自独立。
那双眼睛，正俯视着下方。
俯视着那尊一百零八米高的黑色巨神。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如神明俯视蝼蚁。
江然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那些与记载中无异的样貌。
脑海中，那些古籍上的记载，瞬间浮现。
江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还真是那一位！？
原本在看到古籍的时候，他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
想着，会不会是重名。
就像后羿和有穷后羿一般。
虽然名字相同，但其实是两个人。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道身影，江然终于确定。
眼前这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兵主。
那位在涿鹿之战中与黄帝，炎帝逐鹿天下的九黎之君。
而现在。
他成了异人的天帝。
成了要屠尽人族的至高主宰。
“呵...”
江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声。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意外释然，有嘲讽，也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兴奋。
“吼！！！”
一道低沉的怒吼声，从江然的喉咙里炸开。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混沌明王法相，开始剧烈震颤。
那尊一百零八米高的黑色巨神，身上的银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江然挣扎着，嘶吼着，一点一点。
将那颗被死死压住的头颅，抬了起来。
一寸，两寸...
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抬着头。
继续盯着那双重瞳。
终于。
他的头颅，彻底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与那双重瞳，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
江然明白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
一种来自心灵第六感的本能告知。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本质差距。
这不是境界或者仙法的区别，而是生命维度的碾压。
所以哪怕混沌明王是强化过一次的顶级仙法。
在对方面前依然本能地感到战栗。
然而，感受到这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江然的嘴角却缓缓勾起，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涌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这无疑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
因为这告诉了江然一个事实。
原来，哪怕仅仅只是二阶的修为，也能够将战力拔高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他当然知道自己直接在仙宫大开杀戒会引来天帝。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就是要亲眼看看，自己跟这双重瞳主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只要看清了差距。
那这差距对他来说，就是在无限缩小的过程。
而现在，他看清了。
对方显然掌握了某种江然尚未接触的生命进化法门。
两者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满级小孩，去面对一个同样满级的成年壮汉。
虽然大家技能都是满级。
但本质的躯壳和力量却天差地别。
所以，此刻如果热血上头去跟对方硬碰硬，那纯属是找死！
于是江然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双重瞳。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挣扎。
只有平静。
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既然知道了双方的差距。
也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
那现在...
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所以，当蚩尤完全降临的那一刻。
江然的目光，已经越过那道魁梧的身影。
落在了下方那十几尊跪伏的神将身上。
那些神将，此刻依旧跪在虚空之中，额头触地，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哪怕江然正在朝着他们冲去，他们也依旧无动于衷。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天帝真身既然已经降临，明王就不可能在天帝眼皮底下对他们怎么样。
这是无数年来，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认知。
天帝，是无敌的代名词。
天帝面前，没有人能动他们分毫。
然而。
凡事都有例外。
就在江然冲出去的瞬间。
蚩尤确实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
轻轻一指。
一道光芒，从他指尖射出。
他知道，这一指，足以让江然重伤。
甚至，足以让江然死王。
但江然没有躲。
因为有其他存在替他挡。
吼！！！
一道震天动地的龙吟声，骤然在天地之间炸开！
下一秒。
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身影，已经出现在蚩尤面前。
祖龙。
千米长的龙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长城，将蚩尤整个人完全包围起来。
那双熔金色的龙眸，死死盯着眼前这道魁梧的身影。
没有畏惧。
只有疯狂。
蚩尤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重瞳，看向这条挡在身前的巨龙。
然后。
他看到了那条巨龙的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
那不是战意。
那是...赴死。
蚩尤的眉头，微微挑起。
下一秒。
祖龙的身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自爆！！！
轰！！！
那光芒之炽烈，瞬间将整片天穹照亮。
狂暴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云层崩碎。
就连那些悬浮在远处的仙宫，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可能坠落。
而此刻。
江然已经冲到了那十几尊神将面前。
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那些神将，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然后。
两只黑色的巨手，已经捏住了两颗头颅。
那是两尊跪在最边缘的神将。
他们甚至来不及抬头，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脖子一紧。
下一秒。
一道金光巨门，在江然身旁轰然开启。
那是巴蛇的令牌。
江然注入神念的瞬间，金光巨门便已洞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
捏着那两颗头颅，直接冲入金光巨门。
而就在他身体没入巨门的瞬间。
祖龙自爆的余波，已经席卷而来。
轰！！！
余波狠狠撞在江然后背。
噗！！！
江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狠狠推入金光巨门深处。
下一秒。
金光巨门，彻底关闭。
消失在虚空之中。
只留下那满地的鲜血。
和那十几尊跪伏的神将中，两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些神将，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两个消失的位置。
又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彼此。
刚才...
发生了什么？
明王...
从天帝眼皮底下跑了！？
而且还带走了两尊神将！？
这...
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无数年来，天帝在他们心中，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但现在...
那个明王，不仅逃了。
还在逃之前，带走了两尊神将。
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那道千米长的祖龙自爆...
又是什么鬼！？
若是以后，那条千米长的祖龙，虽然棘手，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没法处理的存在。
但现在呢？
现在才仅仅是归墟开启没多久的日子。
这位明王，就掌握了如此恐怖的仙法。
那些神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还好...
还好他们没来得那么快。
还好明王没有一开始就召出祖龙。
否则...
今天估计得全军覆没了。
而此刻。
天际之上。
那道魁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
祖龙自爆的余波，已经消散。
但那些光芒，那些火焰，那些毁灭一切的力量...
此刻，正汇聚在他摊开的掌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一团小小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祖龙自爆的全部力量。
被他一只手，捏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那团光芒，若有所思。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丝...若有所思。
而他不说话，下面跪着的那些神将，自然也不敢言语。
整个天际，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
很久。
蚩尤终于动了。
缓缓握紧手掌。
那团光芒，瞬间湮灭。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那些跪伏的神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和一丝...失望。
“要是...”
“下次再输给人族...”
“斩。”
话音落下。
那些神将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们猛地跪伏得更低，额头死死抵在虚空之中，齐声高呼：
“谨遵天帝法旨！！！”
他们知道，天帝说的是什么。
不是明王的事。
而是那些出征的大军。
就在刚刚大军出征时，他们已经接到了战报。
不仅仅是一路通道被人族大军堵在门口狂轰滥炸。
而是所有降临现世的通道门口，都有人族的重兵把守。
人族显然早有预谋。
但即便人族有埋伏，以仙宫的底蕴也不应该输！
所以天帝说的，是他们统军无能，首战溃败的死罪。
而蚩尤，敲打完这些废物后。
便似乎对他们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
便消失在原地。
当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一座悬空岛上。
那是一座悬浮于云层之上的孤岛。
岛上，只有一座简陋的茅草屋。
和一棵枯死的老树。
此刻，老树下，站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
看到蚩尤的身影出现，老者立即上前，恭敬地弯腰行礼：
“天帝大人。”
蚩尤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情绪。
只是轻声开口：
“查一下内奸是谁。”
老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立即点头：
“遵命。”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然而。
刚走出两步。
身后，蚩尤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老者的脚步，微微一顿。
“让蜚廉父子去下界。”
“追杀明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深深弯腰：
“遵命。”
......
下界。
一片连绵无尽的山林上空。
虚空骤然扭曲，一道金光撕裂天穹，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中跌落。
江然。
他踉跄着落在一片密林之中。
脚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身上的混沌明王法相，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
漆黑的刑甲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身躯。
“咳...咳咳...”
江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就有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跑是跑掉了。
但祖龙自爆的威力...
还是过于恐怖了。
他在那个距离，哪怕有明王法相护体，都被那股余波震得五脏移位，骨骼碎裂。
那还只是余波。
真正的爆炸中心，是祖龙和天帝所在的位置。
江然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刚才那一幕。
祖龙自爆的毁灭光芒，铺天盖地地涌向那道魁梧的身影。
而那道身影...
只是抬起手。
轻轻一握。
就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捏在了掌心。
江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手段，他从未见过。
也从未想过，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家伙的肉身...”
江然轻声呢喃，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复杂：
“到底有多恐怖？”
他不知道。
对方显然有某种隔离探查的神通，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境界。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哪怕双方同境界，按照目前江然的实力，还是打不过对方。
这不是修为的差距。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就像是同样大小的木剑和铁剑。
看似都是剑，但本质天差地别。
既然差距已经看清。
那接下来，自己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找更多的素材。
变得更强。
强到下次见面时，能亲手将那双重瞳，从那张脸上挖出来。
江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两只手，此刻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伤势太重。
但这两只手里，还捏着两颗脑袋。
那是两尊神将的头颅。
江然将两颗头颅拎到眼前，看了看。
那两个神将，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天帝真身降临了，自己还会死。
江然轻车熟路地扒开他们的脑子。
神念探入。
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穷鬼。”
江然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
然后随手将两具尸体扔进星尘戒。
好歹是神将，尸体也是素材。
做完这一切，江然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里，是融天山的方向。
轩辕一族的藏身之地。
目前距离归墟时间结束，仅仅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得抓紧时间了。
以那位兵主的性格，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追杀自己了。
江然深吸一口气，脚下风莲绽放。
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东方疾速飞去。
而就在他走后没多久。
虚空中，再次扭曲。
两道身影，落在江然刚刚降临的地方。
那是一对...很奇怪的组合。
为首的是一个高达四米的人形壮汉。
那壮汉面容丑陋到了极点，皮肤呈青黑色，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眼睛如同铜铃，嘴里长着参差不齐的獠牙，此刻正咧嘴笑着，露出满口血红的牙龈。
而在他壮硕的肩膀上，还站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身形佝偻，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须发皆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