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南极冰层往下。
一万米...
这片海域,从未被阳光触碰过,也没被任何人类的探测器抵达过。
甚至从未被任何已知的文明记录过。
因为它太深了。
但此刻,这片深海里...
有光。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
而是...血光。
从冰盖之上渗透下来的血色纹路,如同一条条毛细血管,穿过万米冰层,一直延伸到这片深海之中。
它们在海底汇聚。
交织成一个...看起来更加复杂的阵法。
阵法的范围,覆盖了整片海底。
方圆数百里。
那些血色纹路在海底的岩石上蜿蜒爬行,脉动着微弱的光芒。
而此刻。
这座海底阵法的正中央。
五道身影,正排成一列。
沉默地,在海底的血色光芒中穿行。
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身形瘦削。
通体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鳞片,如同水晶雕琢而成。
每一片鳞甲之下,都流淌着幽蓝色的液体。
它的名字叫渠。
陵鱼国之王。
山海经有载:陵鱼,人面,手足,鱼身。
但眼前这位的形态,远非寥寥数语所能描述。
它的面容是人的。
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美。
但那双眼睛...是鱼的。
没有眼白。
整颗眼珠,都是深邃的靛蓝色。
如同两颗从深海中打捞出来的蓝宝石。
它赤着脚,每一步踏在海底的岩石上,都不会激起一丝水流。
仿佛水,在它面前...自动让开了路。
它的身后。
第二道身影,比它高出整整一倍。
通体漆黑,皮肤如同烧焦的焦炭。
四肢粗壮得如同远古巨木的根须。
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它的头。
没有头。
准确来说,它的头...是一团火。
暗红色的火焰,在颈部以上的位置,无声地燃烧着。
没有面容,没有五官。
只有那团永远不会熄灭的暗红之火。
那是厌火国之王。
厌火,其为兽也,面目手足皆人形,食火炭。
但这位...早已不是兽。
而是王。
暗火族的至高之王。
第三道身影,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像女人。
她的身形曼妙,曲线完美得如同造物主最精心的作品。
但她的皮肤,是银白色的。
如同月光凝成的实体。
而她的头发...是活的。
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在水中无风自动。
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银蛇,不断地蠕动、缠绕、舒展。
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有一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注视着四面八方的一切。
她没有名字。
或者说...她的名字太古老了。
古老到连山海经的作者,都不敢写下来。
只用了一个代号。
白民。
白民国之后。
第四道身影,矮小。
极其矮小。
只有不到一米的身高。
但它的存在感...
是五人中最强的。
因为它的周围,海水在沸腾。
不是因为温度。
而是因为压力。
它的每一步,都会在海底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脚印。
那些脚印,不是踩出来的。
而是被它身上的某种力量,压出来的。
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山岳。
毕方国之尊。
毕方,形似鹤,一足。
但此刻的毕方国之尊...有两条腿。
只不过,右腿是实体。
左腿...是一团凝固的赤红色能量。
那团能量所过之处,海水蒸发,岩石融化。
如同一条灼热的火龙,拖在它的身后。
第五道身影...
走在最后。
它没有任何特殊的外表。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灰白色的头发,褐色的皮肤。
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粗布长袍。
佝着背,慢吞吞地走。
如同一个在菜市场闲逛的老头。
但前面四位...
每隔数步,都会下意识地回头看它一眼。
那目光里...
都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这位老人,是它们此行的统帅。
也是整个异族阵营中...位格最高的几位存在之一。
它的名字是...
共工。
又名共工氏,康回,孔壬,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
......
五道身影,在海底的血色阵法中穿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直到他们走到了阵法的第一个节点。
那是一个由血色纹路交汇而成的圆形区域。
直径大约数十丈。
圆心处,有一块不知名的黑色矿石。
矿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那些铭文...不是异族的文字。
而是...
人族的。
准确来说...是远古华夏的篆文。
走在最前方的陵鱼国之王渠,在看到那些篆文的一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没有停留。
而此刻。
从冰面战场上不断渗透下来的血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些篆文。
就好像用酸液去腐蚀一块盾牌。
缓慢,但终会破开。
身后,厌火国之王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头颅,微微转了转。
如同在看向冰层上方。
然后发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上面打得还挺热闹。”
白民国之后没有说话。
她那银白色的发丝轻轻摆动。
那些发梢上的眼睛,全部注视着前方的黑色矿石。
毕方国之尊,用它那条赤红色的能量左腿,轻轻踢了一下海底的岩石。
“血气够了没有?”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走在最后的共工...缓缓停下了脚步。
那张普普通通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万米之上的冰层。
似乎能透过那万米的坚冰和深海,看到正在上面厮杀的百万大军。
看到那些正在死去的异族和人族。
最终渗入这片海底,成为阵法运转的燃料。
“不急。”
共工轻声说道。
“让他们再打一会儿。”
“死得越多。”
“这个阵法才越容易破开。”
他的声音,平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那份平淡之下...
是一种让在场所有异族之王都为之心悸的冷血。
因为上面那些正在厮杀的百万异人大军...
在他的眼里...也只是燃料。
生灵的血气,不分敌我。
只要死了,只要血落在纹路上...
“走吧。”
共工重新迈开脚步。
五道身影,继续前行。
朝着阵法的更深处...缓缓走去。
......
第一道封印。
在他们抵达后不久,便被血气侵蚀殆尽。
那块黑色的矿石上,那些远古华夏的篆文,在血色纹路的侵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碎裂消失。
当最后一个篆文消散的瞬间。
矿石...炸了。
碎成漫天的黑色粉末。
粉末在海水中扩散,然后被血色纹路吸收。
而在矿石消失的位置...
一条通道,缓缓浮现。
通道不宽。
大约只能容纳两人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