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妇好身体的女人,听到这句话后。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有趣,但也仅仅是有趣。
她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必要。
因为她刚刚苏醒。
这副躯体虽然强横,但毕竟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融合还不够彻底。
此刻全力出手的代价...比她愿意承受的要大得多。
更何况...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人。
女人收回了右手。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缓缓消散。
“我记住你了。”
然后...她转过身。
金色的光芒从脚下涌出。
身形缓缓下沉,没入了那个数十里宽的巨坑之中。
消失不见,蚩尤看了江然最后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战意仍未完全消退。
但他终究没有再动手。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下次。”
然后同样转身,没入了巨坑之中。
两道身影,先后消失。
那股压塌天地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冰原上,只剩下了那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坑。
以及坑的边缘...那道独自悬浮在虚空中的黑色身影。
江然站在那里。
一身碎裂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嘴角的那缕鲜血已经干涸。
手中的伐罪,刀身上的暗金纹路碎裂了大半。
他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任何身影的巨坑。
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转过身。
看向北方。
那里,极寒要塞的方向,浓烟仍在升腾。
但已经不再有交战的声音了。
因为在那个女人从地底升起的那一刻...
异族的大军...就开始撤退了。
百万异人,如同潮水般退去。
退入了南极深处那些幽暗的冰缝之中。
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多少。
因为那些阵亡者的血气,早就被那些血色纹路吸收殆尽。
化作了唤醒那个女人的燃料。
从一开始...异族的目的就不是攻破极寒要塞,不是歼灭人族的守军。
甚至不是争夺南极的控制权。
它们只有一个目的。
唤醒她。
百万大军的冲锋。
六位山海经古国之王的出手。
甚至连蚩尤亲自下场的那一战...
都只是为了制造足够的杀戮。
制造足够的血气。
让那些渗入地底的血色纹路,有足够的养分去侵蚀那些远古封印。
去唤醒沉睡了万年的...她。
这场战争,从头到尾...
都是一场献祭。
献祭了百万异人的性命。
也献祭了无数人族战士的鲜血。
只为了...让一个远古的存在,睁开眼睛。
而如今。
她醒了。
战争...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江然想明白了这一切。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焦虑。
因为其实当南极崩塌的那一瞬间,战争就已经不得不结束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南极大地。
江然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冰原之上。
......
极寒要塞。
或者说...曾经的极寒要塞。
此刻这座号称人族最后堡垒的第二长城...已经不复存在。
百米高的城墙,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裂缝从顶部一直贯穿到底部。
两侧的城体如同两座倾斜的山崖,向外缓缓倾倒。
城墙之上的天工·炮阵地、壁雷阵的阵纹节点,哨塔,物资仓库...
全部随着城墙的倾斜而崩塌。
但城墙上的人...大部分都安全撤离了。
庄子的逍遥一梦在城墙崩裂的第一时间消除了所有人的重力。
数百万守军悬浮在空中。
然后被赶来的运输舰队逐批接走。
天际之上,那些原本在进行六对六巅峰对决的三阶强者们,在异族撤退后也纷纷脱离了战斗。
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但...都活着。
所以城墙上方的撤离是成功的。
但城墙内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极寒要塞不仅仅是一座城墙。
它的内部,是一座完整的城市。
居民区,商业区,医疗区,后勤区...
二十多万非战斗人员。
工程师、医生、后勤人员、商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他们住在城墙内部的建筑里。
当地面开始崩裂的时候...他们就在那些建筑之中。
负责城市内部疏散的指挥官是新联邦的一位少将,姓陆。
在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的同时,他就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疏散预案。
所有地下通道封闭。
所有居民向高层建筑转移。
运输舰优先接应妇女儿童和伤员。
命令下达得及时。
执行得也算果断。
但问题是...岩浆来得太快了。
从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到岩浆灌入城市底层,中间只有不到四分钟。
四分钟。
对于二十多万人的疏散来说...
太短了。
城市的底层区域,在岩浆灌入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完全吞没了。
住在底层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中层区域的居民大部分成功转移到了高层。
但仍有一些人被堵在了楼梯间和走廊里。
被滚烫的蒸汽和有毒气体包围。
最终被浓烟呛死的、被高温灼伤后不治的...不在少数。
高层区域是最安全的。
运输舰从上方降落接人。
大部分高层居民都成功撤离了。
但就在撤离即将完成的最后几分钟...
城墙裂了。
那条从底部一直劈到顶端的裂缝...
将城市内部的一栋高层建筑...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建筑的左半部分,向着城墙裂缝的方向倾倒。
带着里面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
坠入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
那栋建筑的第十七层。
三分钟前。
走廊里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朝着楼顶的方向跑。
因为运输舰在楼顶等着他们。
人群之中。
一个年轻的男人,紧紧握着身边女人的手。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上沾着机油和焊渣。
脸上同样沾着黑色的污渍。
他是天工学院第一期的毕业生。
天工·甲的组装技师。
三个月前被分配到极寒要塞。
负责前线天工装备的日常维护和紧急维修。
他叫沈牧。
二十四岁。
握着他手的女人,叫林知夏。
二十三岁。
极寒要塞的随军医疗兵。
两人是在三个月前分配到要塞的同一天认识的。
准确来说...是在食堂。
沈牧端着餐盘找座位。
食堂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
他端着餐盘转了三圈。
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空位。
空位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的医疗兵制服。
低着头吃饭。
安安静静的。
沈牧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沈牧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没有说话。
第二天。
食堂里依旧人满为患。
沈牧端着餐盘,又转了三圈。
然后...
又看到了那个角落,以及那个安静吃饭的女孩。
对面的位置...又是空的。
他走过去。
“又是你啊。”
女孩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又是你。“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个星期后,沈牧已经不再转圈找座位了。
他直接端着餐盘走向角落。
“今天的红烧肉不错。”
“嗯。”
“你不吃肉啊?”
“...我在减肥。”
“你这么瘦减什么肥。”
“...你管我。”
就这样。
三个月。
从陌生人,到朋友,到恋人。
在这座为战争而生的城市里。
两个年轻人,在废铁和绷带之间,谈了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
只有食堂角落里那个固定的位置。
以及每天晚上下班后在城墙顶部散步时,他偷偷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
而此刻。
走廊里。
沈牧握着林知夏的手,拼命地往楼顶跑。
脚下的地板在剧烈颤抖。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混凝土碎块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咬着牙,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跑到第十九层楼梯间的拐角时...
他听到了一声闷响。
“咚!”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