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是江然敢一个人在拖住他们的原因。
女妭身上,似乎有什么不能控制的状态,随着实力的增长在缓缓解除,上次的仙法是如此,这次所谓的劫法,也是如此。
但一旦有江然存在的话,对方就不怕无法控制。
这一点,江然也觉得挺奇怪的。
但旱魃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江然也没多问,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就是旱魃的真正实力,并不会比自己的全盛时期弱多少。
这一点,是江然和旱魃都没有明说,但双方都知道的一件事情。
村口。
两百多尊百米高的朱厌,此刻全部停下了脚步。
看着前方那尊通体赤金的神祇,看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眸,看着那九轮缓缓旋转的火焰光环。
血脉深处,某种被尘封了无数年的记忆,正在被唤醒。
那是恐惧。
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旱魃的恐惧。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
当女妭还是旱神的时候,她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那时候的她,不是在与谁战斗。
她本身就是天灾。
那些朱厌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又后退了一步。
它们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
女妭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些后退的朱厌。
她没有追击。
只是站在那里。
就足够了。
瑶姬站在远处,看着那尊赤金色的神祇。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迷茫。
在她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这样的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她几乎想不起来。
那时候的女妭,也是这样,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独自面对敌人。
独自承受一切。
那时候的她,脸上还有笑容。
那时候的她,还会在战斗结束后,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厉害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笑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瑶姬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旱神,才是女妭真正的样子。
也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而冉闵几人,见到这一幕,则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只是有些唏嘘,如果换成以前,女妭大人开出第二阶段法相,一般就代表着局面已经失控,但现在...还有那一位在。
村子中央。
老人化作的朱厌,自然也注意到了村口的变化。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旱神的第二形态?
有点意思。
但很快,那双眼睛便恢复了平静。
因为那又如何?
旱神的第二形态再强,也最多只能暂时拖住他的子孙们。
想要杀光两百多尊朱厌,根本不可能。
而他这边,有兵厄兽巢的特性加持。
持久战下去,明王必定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老人朱厌收回目光,继续与江然搏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但渐渐地,老人朱厌那双暴躁的瞳孔里,开始多出了一丝疑问。
不对劲。
这个人类的气息,不对劲。
打了这么久,他不仅没有衰弱,反而...
越打越强了?
怎么可能?
老人朱厌猛地一拳轰出,逼退江然。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尊黑色的法相。
“为什么?”
他沉声问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体内的气血,越打越强?”
江然停下脚步。
六条手臂,缓缓垂下。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老人朱厌。
“谁告诉你,我会被这里所影响?”
他轻声问道。
老人朱厌愣住了。
什么意思?
江然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兵厄兽巢的力量不断侵蚀自己。
但那侵蚀,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他的职业,是九幽。
【九幽:罗刹之力已转化为九幽之力,杀意越重,对手越弱,以杀养杀,以战止战。】
这就是九幽的天赋。
杀得越多,力量越强。
战得越久,杀意越重。
兵厄兽巢的特性,是不断压制,不断消耗。
但对于江然来说,这根本不是压制,而是...
养料。
每一次被压制。
他的杀意便重一分。
每一次被消耗,他的力量便强一截。
再加上万劫武巫带来的恐怖恢复力。
持久战?
求之不得。
从一开始的旗鼓相当,到现在...
他已经有些游刃有余了。
老人朱厌盯着江然,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感觉到了。
这个人类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不能再拖下去了。
否则,哪怕最后杀死这个人类。
他那些子孙也会损失惨重。
而一旦子孙损失过重,等神山降临,他拿什么去争?
老人朱厌深吸一口气。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然。
然后。
他猛地一拳轰出。
江然抬起六条手臂,硬接了这一拳。
“轰!!!”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江然的身形,被这一拳震退了数十丈。
当他稳住身形,抬起头时...
老人朱厌已经仰天长啸。
“吼!!!”
那吼声,如同惊雷,在天地之间炸开。
然后。
他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每一次捶打,都如同战鼓轰鸣。
每一次捶打,他的身形便开始膨胀。
两百米。
还不够。
还在膨胀。
两百五十米。
三百米...
三百二十米...
整整三百二十米!!!
那尊白色的巨猿,此刻已经遮天蔽日。
它站在那里,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俯视着下方那尊一百八十八米的黑色法相。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老人朱厌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一丝疯狂。
“现在...”
它轻声开口,那声音如同闷雷,在整座村子里回荡:
“你还有什么手段?”
江然抬起头,看着那尊三百二十米高的巨猿。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平静。
然后他动了。
但不是冲向老人朱厌。
而是冲向旁边的那些百米朱厌。
江然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进了那群朱厌之中。
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六柄长刀疯狂斩落。
“噗嗤...”
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仅仅一个呼吸间,便有五尊百米朱厌,倒在江然的刀下。
它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些朱厌们,惊恐地四散奔逃。
但江然没有追。
他只是收起长刀,转过头,看向老人朱厌。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笑意。
“还行。”
他轻声说道。
老人朱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你找死!!!”
它怒吼着,朝着江然冲去。
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江然没有退。
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轻声开口:
“永夜炼狱...”
“开。”
话音落下。
“轰!!!”
无尽的黑色,从六臂刑罗脚下疯狂涌出。
那黑色如同活物,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眨眼间便覆盖了整片大地,蔓延到老人朱厌脚下。
然后。
黑色的围墙,从边界处缓缓升起。
一道,两道,三道...
眨眼间,一座巨大的黑色牢笼,将两人完全包裹其中。
牢笼之内,只有黑暗。
老人朱厌停下脚步。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杀法。
一种它从未见过的杀法。
“这是什么?”
它沉声问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江然。
他看着老人朱厌,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手段吗?”
他轻声说道:
“这就是。”
老人朱厌死死盯着他。
“你又掌握了一门杀法?”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它掌握的最新情报里,明王在异人世界,曾与天帝投影一战。
那一战,明王以极为惨痛的代价,才杀死那尊投影。
其中动用的杀法仙法,都有记录在案。
唯独有一门真龙仙法,那一战中没有出现。
它一直在提防着那一门仙法。
但这...是什么杀法!?
那道可以开启九幽之门的杀法!?
不对,不太像。
那门杀法,没有如此明确的领域属性才对。
但...此刻这门杀法的带来的威压,确实是跟那门杀法差不多。
老人朱厌的心神,缓缓提了起来。
这个人类,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底牌?
江然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正俯视着他。
三百二十米的高度,确实很有压迫感。
但江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声问道:
“我很好奇。”
“山海经里,类似你们这样的存在,还有多少?”
在仙宫这座势力不算的情况下。
能在这里碰到两百多尊神明一般实力的朱厌,江然是真的有点想不到。
同时这也让江然不禁想起之前女妭跟自己说过的话。
山海经里存在着很多,仙宫也无法收纳的存在。
老人朱厌听着,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很多。”
它轻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它低下头,俯视着江然。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轻蔑:
“你们人族,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你们...”
它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
“只不过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凭证罢了。”
江然听着,直接无视了后面那句话。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
“比如?”
老人朱厌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
“你以为...”
它缓缓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们一族这次夺下瀛洲,就真的想着要永远占领?”
它摇了摇头:
“天真。”
“三仙境的主人,早就内定了。”
“你我,不过是在争夺那些存在降临前,一段短暂的使用期罢了。”
江然听着,缓缓沉默下来。
三仙境的主人早就内定了?
老人朱厌见江然沉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
它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所以,你我在这打生打死,完全没有意义。”
“不如你我共用瀛洲,如何?”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真诚:
“如果你想要威望,我们可以假装被你打败。”
“然后藏在瀛洲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等那些存在降临,你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们继续守着瀛洲。”
“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它说完,静静地看着江然。
等待着这个人类的回答。
江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三百二十米高的朱厌。
“你在想屁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然动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六臂刑罗的动作与他完全同步,六条粗壮无比的手臂,同时举起六柄漆黑的长刀。
刀身上,那暗金色的纹路全部亮起。
仿佛活物,在刀身上游走。
江然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三百二十米高的朱厌。
轻声开口:
“审判。”
话音落下。
长刀落下。
六臂刑罗的六柄长刀,同时落下。
“轰!!!”
一抹漆黑如墨的刀光,从刀身上迸发而出。
那刀光,不是斩向朱厌。
而是冲天而起。
然后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
直直落下!!!
老朱厌在江然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它怒吼一声,右拳猛地轰出。
那一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六臂刑罗狠狠砸去。
三百二十米高的巨猿全力一拳,足以轰碎山岳,足以击沉大地。
它很清楚,这一刀躲不掉。
所以它选择先发制人。
只要在刀光落下之前,将眼前这个人类轰杀...
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
它还是低估了这一刀的速度。
更低估了这一刀的威力。
“噗嗤...”
一道沉闷的声响,在天地之间炸开。
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洒满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老朱厌的右拳,在距离六臂刑罗还有数十丈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它的手掌,连带着整个手腕齐根而断。
那巨大的手掌,从空中坠落。
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吼!!!”
老朱厌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那怒吼声里,有痛苦,有愤怒,但唯独没有恐惧。
它死死盯着江然,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它怒吼着。
断腕处,血肉疯狂涌动。
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闪烁。
眨眼间,一只新的手掌,从断腕处重新生长出来。
老朱厌握了握拳。
活动了一下手腕。
“兵厄兽巢在,我就是不死之身。”
它俯视着江然,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轻蔑:
“你斩我一只手,我就能再生一只手。”
“你斩我一万次,我就能再生一万次。”
“而你...”
它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你还能斩出几刀?”
江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老朱厌它那只新生的手掌。
然后忍不住笑了。
老朱厌肯定是知道自己之前那一刀能开启九幽之门杀法的。
但...估计自己又将正确答案剔除了。
所以在这一刀斩出后,对方想的不是跑。
而是正面硬撼。
而老朱厌看着江然则是忍不住愣住了。
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正在疯狂示警。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类在笑?
他明明已经斩出了一刀,明明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力量。
他明明应该感到绝望才对。
为什么在笑?!
老朱厌猛地转过头,看向四周。
黑色的围墙,依旧屹立。
永夜炼狱,依旧存在。
但...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它猛地抬起头。
然后,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六臂刑罗身后。
一道巨大的黑色大门,正在缓缓洞开。
那大门,高达数百丈。
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门上缓缓游走。
门缝里,隐隐有猩红色的光芒透出。
于是老朱厌的脸色,彻底变了。
它猛地转身,疯狂地朝着远处冲去。
想要逃离这片永夜炼狱。
想要逃离那扇正在洞开的九幽之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九幽之门,彻底洞开。
无尽的炼狱之力,从门中倾泻而下。
那力量漆黑如墨。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
而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