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来到江然面前，抱拳行礼：
“会长，第十九座城，烧完了。”
江然睁开眼，点了点头。
冉闵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平静的海面，又看了一眼江然，轻声问道：
“会长，咱们这是...”
江然站起身，看向南方。
“去会一会那位风神。”
冉闵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
然后转身，带着轩辕族的军队，远远跟在后面。
保持着随时能够支援，却又不会干扰的距离。
其实作为古代修行者，对于猎杀神明这种事情，还是十分新鲜的。
因为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当初在神明出现在人世间的时候，那个时候，人族就已经被灭得七七八八了。
根本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跟神明抗衡。
超凡传承，也在神明出现后不久，彻底断绝。
所以这件事，对于冉闵他们来说，都是头一遭。
当然，对于轩辕一族的人来说，也是如此。
除了黄帝时期，神明大战，陨落了一些神明。
后面的几千年时间，根本没发生过。
起码他们没听过。
而江然也是在此时知道...
神明，也分强弱。
像他上次杀的山魈，虽然也占了个神明的名头。
但就相当于山寨货中的盗版。
连山寨都算不上。
跟因因乎这种，能够维护世界一方的风神。
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所以江然这次，自然也不会大意。
他甚至已经将风神放在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
打算先试探一下。
如果不行的话，就直接撤。
现在界域开启，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已经跟后花园差不多了。
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机会还是很多的。
很快。
江然来到地图上的最南边。
前方，是一片平静的海面。
海水湛蓝，波光粼粼。
看起来与普通的海域，没有任何区别。
但江然知道，这里就是因因乎的领地。
四方风神之一，南方风神。
他转过头，看向旱魃，轻声说道：
“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旱魃听着，微微皱眉。
她正想跟上去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旁边，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江然眉头微皱，猛地转过头。
只见天际之上，一名老者正在缓缓走下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
就那么踏空而行，一步一步，如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江然，轻声问道：
“你打算去杀四方风神？”
江然看着这张脸，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好奇。
这位道家老祖，怎么会在这儿？
他轻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
老子闻言，昂了昂头。
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一丝傲然：
“怎么，就允许你在这里面兴风作浪，不允许我来这玩玩？”
江然听着，忍不住失笑。
这老头的性子，也是挺胆大的。
不过江然好奇的是。
现在通道全面开启，人族和异族大战刚开始。
老子作为目前的人族领袖，不在归墟或者现世里待着，来这干啥？
老子也看出了江然的疑惑。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轻声解释道：
“因因乎旁边有座神山，名曰去痓。”
“上面有种果子，能救人。”
江然听着，若有所思。
能救人的果子...
他抬起头，看向老子，轻声问道：
“那座山，归因因乎所有？”
老子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他看向江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过一丝光芒：
“怎么样，合作一波？”
“你帮我摘个果子，我帮你对付风神。”
江然听着，仅仅是思索了一会儿。
便点了点头。
“可以。”
见江然答应下来，老子顿时露出笑意。
他轻声说道：
“那走吧。”
话音落下。
两道身影，踏浪而行。
朝着因因乎的方向，疾速掠去。
旱魃远远跟在后面。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江然对此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头，好奇地看向身旁的老人。
“你以前跟神明战斗过么？”
老子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跟你一样。”
他轻声说道，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天帝交手过一次。”
江然不由得一愣。
跟天帝交手过一次？
他皱起眉头，轻声问道：
“你没跟其他神明交过手？”
老子听着，脸色有些古怪。
他看着江然，反问道：
“你现在不也知道，异族开启归墟的目的是什么了？”
江然一愣。
老子继续说道：
“当初我们的人口完全不足，他们干嘛抱着灭绝我们的想法倾巢而出？”
“都是到归墟快关闭的时候，那些神明才按捺不住性子，出来人世间走一遭。”
江然听着，微微皱眉。
他还真忘了这一茬。
也就是说，目前这些正牌神明的战力，其实并没有太多人了解。
不过好在可以肯定的是...
他们绝对没有天帝强。
否则，天帝这个位置，也该轮到他们来当了。
于是，江然重新把心放下。
继续朝着南海飞去。
没多久。
两道身影，缓缓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因因乎。
很显眼。
因为对方此刻正开着法天象地的形态。
那是一尊高达数百米的巨人。
站在海里，还有一大半的身躯露出海面。
通体呈青灰色，如同风蚀的岩石。
头颅似人非人，双眸紧闭，隐隐有风雷之声，从中传出。
头发是无数道细小的青色气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海里。
海水，只没到他的腰间。
此刻，他仿佛注意到了江然和老子两人。
那双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当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
天地之间，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那狂风，呼啸着，嘶吼着，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海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云层被撕得粉碎。
那双眼睛，是青色的。
如同两颗巨大的青色星辰，悬浮在天际。
此刻，那两颗青色星辰，正俯视着下方那两道渺小的身影。
然后。
一道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
“没想到...”
“你竟然真的敢来。”
江然听着，神色没有丝毫意外。
毕竟对方都将这一路上的异人都迁移了，能猜到他的目标是因因乎，也不奇怪。
而对方此刻既然还在这里没有跑，显然就是对杀死江然有绝对的把握了。
不过没开打之前，江然自然也不会退缩。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毕竟对方身上，并没有传来如同天帝那般...
不可抗拒之意。
那种生命层次上的本质碾压。
因因乎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没再开口说话了。
而是重新闭上了双眸。
直接无视了两人。
老子也不在意。
他看向江然，轻声问道：
“能行么？”
江然头都没回，只是看着远处那尊数百米高的青色巨人。
轻声说道：
“你去吧。”
话音落下。
老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江然没有看他。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朝着因因乎，缓缓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当走到第十步时。
他停下脚步。
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立，放在胸前。
轻声说了一句：
“敕！”
话音落下。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巫力，从他体内轰然涌出。
那巫力漆黑如墨，却又带着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如同实质，在他周身疯狂涌动。
紧接着。
那些巫力开始凝聚。
在他的身后，缓缓勾勒出一道巨大的轮廓。
双腿粗壮如擎天之柱，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宽厚的胸膛，虬结的腹肌。
每一寸皮肤上都浮现着古老的巫纹。
那些巫纹，是金色的。
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游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然后是手臂。
一条，两条，三条...
整整六条手臂。
从躯干两侧延伸而出。
每一条手臂，都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木。
每一条手臂，都握着一柄由巫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刀。
最后是头颅。
那是一张与江然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是暗金色的。
眉心处，一轮黑色的太阳，缓缓睁开。
俯视着前方那尊数百米高的青色巨人。
六臂刑罗。
两百米。
足足近两百米高的法相，轰然降临！
江然抬起头，透过法相，看着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
跟因因乎相比，还是有点小巫见大巫。
对方站在海里，还有一大半身躯露出海面。
自己这尊两百米的法相，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个矮子。
但...
掌控着六臂刑罗所带来的全新力量，因因乎的体型，在江然眼里，其实并不算什么。
这是前所未有充沛的力量。
之前的法相增幅，由于进阶了太多次，江然并没有去细算到底是多少。
但现在的六臂刑罗所增幅的幅度，起码比混沌明王强了足足...
五成。
再加上气血化为巫力的本质加强。
江然现在都不太确定，自己目前的实力，究竟比之前强了多少。
但可以肯定的是。
对方的实力，哪怕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强，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江然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尊依旧闭着眼睛的青色巨人。
迈开脚步，朝着因因乎走去。
两百米高的法相，踏浪而行。
每一步落下，海面都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
当看着江然的法相缓缓走近因因乎的时候...
身后的旱魃，瞳孔突然慢慢放大。
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忘掉的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
天地绝境之间。
需神明驻守！！！
而这神明下凡的位置，其实就是一条跟仙宫相连的通道。
这也就意味着。
凡正位神明在下界的位置，并不受任何这个濒临破碎的影响。
可以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并且...
仙宫的人，能够随时下凡！！！
于是旱魃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跑！！！”
那声音，瞬间炸响这片海域。
江然听着一愣。
他才刚转过身...
就突然察觉到，海面下有东西正在涌来。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江然的战斗本能，依旧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他下意识地朝着海面下轰去一拳。
巫法·龙虎衔尸！！！
金色的龙影，银色的虎影，在他拳头上疯狂咆哮。
朝着那道即将破海而出的黑影，狠狠轰去。
然而。
对方太快了。
这整个过程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江然的拳头才刚刚举起，对方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轰！！！
海面炸裂。
一道两米高的魁梧身影，从海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中年人。
身形魁梧，高达丈余。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
是天帝...
那尊，令人第一眼望去。
就根本提不起任何战斗心思的天帝真身！！！
明明只有两米高的身影，此刻却跟六臂刑罗的法相调转过来一般。
直接冲到了法相的胸口处。
然后。
一拳轰出。
砰！！！
仅仅一拳。
六臂刑罗那两百米高的法相，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无数黑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那些巫力凝聚而成的铠甲，那些古老的巫纹，那些狰狞的六条手臂...
全部碎裂消散。
江然的身形，从法相中脱离而出。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
还没反应过来。
天帝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一脚踹出。
砰！！！
那一脚，狠狠踹在江然的胸口上。
江然的身形，瞬间倒飞出去。
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朝着后方疾速射去。
鲜血，从嘴角溢出。
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内脏移位的感觉，无比真实。
江然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天帝。
江然的身形，还在倒飞。
快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这样一直飞下去，直到撞碎某座山岳的时候...
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老子。
他单手接住江然。
另一只手，朝着正疾速追来的天帝，劈出一刀。
那一刀，无声无息。
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仿佛天地规则，都凝聚在这一刀之中。
天帝前冲的身形，微微一顿。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抬起手，轻轻一挡。
刀光崩碎。
老子的身形，借着反震之力，迅速往后飞去。
他接住江然，看向远处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
低喝道：
“走！！！”
旱魃没有犹豫。
她早就准备好了。
在喊出那一声跑的时候，她的手就已经捏着凭证。
此刻，三人同时心念微动。
虚空中，三道涟漪泛起。
下一秒。
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片翻涌的海面。
和那尊依旧站在海中的青色巨人。
以及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魁梧身影。
天帝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那双重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因因乎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青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江然三人消失的地方。
他轻声问道：
“死了么？”
天帝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那双重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法相...又升华了。”
……
归墟。
一片无人的荒野。
虚空中，三道涟漪泛起，三道身影，凭空跌落。
江然落在地上，单膝跪地。
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那一脚，太狠了。
如果不是六臂刑罗抵消了大部分力量，如果不是万劫武巫的肉身强度远超常人...
这一脚，足以要他的命。
但现在，他活下来了。
虽然受了重伤，但命保住了。
江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抬起头。
看向老子。
然后笑了。
“那家伙...”
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
“真够劲。”
老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果子，扔给江然。
“吃了。”
江然接过果子，看了一眼。
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也没问是什么，直接塞进嘴里。
果子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涌起。
迅速流向全身。
那些断裂的肋骨，那些移位的内脏，那些撕裂的肌肉...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江然闭上眼，静静感受着。
过了许久睁开眼。
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他站起身，看向老子。
“谢了。”
老子摇了摇头。
“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突然说：
“其实，刚才如果你会死的话，我是不会出手救你的。”
江然闻言，微微一愣。
老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带着一丝认真。
“我不会为了救你而赴死。”
他轻声说道，那声音平静而坦然：
“不会为了救任何一个人而死。”
老头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关于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
当你发现你是人间唯一的支柱时，你就不得不一直背负对这个世界的责任。
所以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哦。”
“那你就好好活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