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他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里奥,你知道华盛顿最危险的东西是什么吗?”
里奥没有动。
“最危险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反对你的人。反对你的人是可控的,因为他们的立场是明确的。”
“最危险的东西,是期望。”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缓流淌。
“当权者对你产生了期望,就意味着你签订了一个隐形的契约。你不知道契约的条款,因为没有人会写下来。”
“但如果你没有满足它,他们不会告诉你,不会警告你,只会在某一天突然关上一扇你以为永远敞开的门。”
里奥理解这一点。
总统出访亚洲,白宫需要国内有进展。
里奥的核电法案是最显眼的那张牌。
没有人会写一份备忘录说,里奥·华莱士必须在十天内推进法案。
但斯特恩知道,里奥也知道。
这就是华盛顿的游戏规则。
“永远不要在别人期望你行动的时候行动,”脑海中的声音继续说,“因为那样你就成了他们棋盘上的棋子。“你要在他们最焦虑的时候保持静止,让焦虑去替你完成谈判。当他们再也无法忍受你的安静时,他们会主动来找你,而那个时候,开价权就在你手上了。”
这正是里奥现在在做的事。
他的法案确实卡在参议院能源委员会的泥潭里。
三张反对票是稳定的。
两个来自化石能源州的民主党人,一个来自环保派,摇摆票还有四张。
按照常规路径,他应该逐一拜访这些参议员,许诺好处,交换条件,然后请求白宫施压。
但里奥不打算走常规路径。
因为他看透了这场博弈的底层。
他和斯特恩之间的冲突,实质上是关于一个根本性问题的权力角力。
里奥·华莱士究竟是白宫的工具,还是一个独立的玩家?
白宫设立“特别协调员”这个职位,本质上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它的设计目标是将里奥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华盛顿官僚体系内部,让他不得不依赖白宫的行政资源来推进任何事情。
在这个架构下,里奥每发起一次跨部门协调请求,每打一个电话到西翼,他就在向斯特恩确认一件事:我需要你。
而“我需要你”这四个字,在华盛顿,就是投降。
所以里奥一个电话都不打。
他要让斯特恩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年轻市长,而是一个拥有独立能力、不依赖白宫就能搅动舆论场的危险变量。
“你要让他们害怕,”罗斯福的声音说,“但不是害怕你的力量,而是害怕他们无法预测你。”
里奥放下咖啡杯,走回办公桌。
他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匹兹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老板。”
伊森·霍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市政厅走廊回声。
“看到凯伦的报告了吗?”里奥问。
“看了,舆论发酵速度超出预期,福克斯已经跟进了。”
“很好,现在进入第二步。”
里奥声音低沉。
“联系马库斯,让他把指挥中心数据看板的白宫访问权限打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打开权限?”伊森的声音压低了,“那是我们的核心底牌,整个算力特区的运营数据、经济预测模型……”
“只给一半。”
里奥打断他。
“给他们看那些令人血脉贲张的东西。未来五年上万个高薪岗位的预测,算力特区建成后的万亿级产业规模。”
“给他们看一个辉煌的未来,一个他们极度渴望在总统连任竞选中用来吹嘘的政绩工程。”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但是隐藏掉能源供应瓶颈的数据,资金链压力,还有底层供应链的脆弱性指标。”
“我要让他们看到蛋糕,但看不到烤箱坏了。”
伊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制造饥饿感。”伊森说。
“不只是饥饿感。”
里奥站起来,重新走到窗前。
“伊森,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被说服吗?不是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有绝望,也不是在他什么都有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动力。”
“是在他几乎得到,但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所有的理性防线都会崩溃,因为沉没成本已经太高了。”
“他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拥有它之后的快感,他已经开始计算用它来做什么了。”
“在这个节点上,你只需要轻轻推一下,告诉他,你想要的东西正在因为某个障碍而溜走,他就会自己去拆掉那个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