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间的链条,需要有内部的人来桥接。
这就是他今天要找的内鬼。
“弗兰克那边让他继续查。”里奥说,“鲍比·洛佩兹的资金流水要摸到最上一层。匹兹堡大学那边的审计团队,让他们把六个月里那十一次异常操作的完整时间戳做成一份报告,下周一前放到我桌上。东岸政策咨询的外围线,你亲自盯,不要分给别人。”
“明白。”
伊森合上平板,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了一下。
“老板,如果确认了内鬼,按什么规格处理?”
里奥看着窗外的晨光。
“先查吧,等找到人再说。”
“明白。”
伊森转身,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把走廊里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里奥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华莱士先生。”
雷蒙德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恭敬的平稳。
“上次你发过来的那份名单,我看过了。”里奥说,“六个人里面,五个对得上,第六个我需要再确认一些东西。”
“您说。”
“那个人过去一周在俱乐部里,问你占卜的是什么?”
“小人运。”雷蒙德说,“第一次是上周二晚上,他是跟着一位阿巴拉契亚能源的外围顾问一起来的。进门之后没有跟那位顾问坐在一起,借口说想单独算一卦,走到了后厅。”
“卦象我给的是近三个月小人浮出水面,需防身边之人反噬。他听完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大概四十分钟没走。”
“第二次是上周五,他一个人来的。他问我的问题,从小人运换成了诉讼运。”
“他问我,如果诉讼落到他头上,他要准备几个月。”
里奥的眼神沉下去了一分。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给具体的时间。”雷蒙德说,“我给他看的是命盘上的官禄宫。我说此事不在远,在近;不在外,在内。问者自心,应有所觉。”
“他听完之后,脸色白了一下。”
“然后他在包厢里又坐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留了两万美元的现金在茶几上。按我们俱乐部的规矩,算一卦最高五千美元,他超出了标准的四倍。”
“这种超额付费的人,在我的经验里,只有一种情况。他知道自己卜到的东西是真的,他在买一份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这里的保证。”
里奥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他正在思考。
雷蒙德等了等,继续说道:“华莱士先生,我可以多说一句吗?”
“说吧。”
“那位先生的命盘,我第一次给他起的时候,官禄宫和仆役宫挨得很近。这种格局,主身居高位而根基薄弱,贵人之气都从仆役一途汇入。”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位置,是被一个比他强得多的人抬上去的,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这种人在命理上有一个规律。他们会在某个时间点,开始想一件事,那就是我能不能脱离那个抬我的人,独立站起来?”
“百分之九十的人想完就算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
“剩下的百分之十,会付诸行动。”
“我看他那一卦的神情,他已经过了想的阶段,他正在准备。”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句话,雷蒙德说给自己听的成分比说给里奥听的多。
里奥知道,雷蒙德自己也在那个“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十”的分界线上站过,不过他现在能把这件事说出来,证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雷蒙德。”里奥说,“我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您说。”
“下周之内,让那个人再来一次俱乐部,你安排一位跟他熟的会员,带他来参加俱乐部的一个小型品酒会。”
“品酒会当天,你给他起一卦,卦象要比上次温和。告诉他近期小人运已散,事业上有贵人提携,官禄宫的阴云已过。”
“让他以为上周五那一卦里应有所觉的警告,已经被他自己处理掉了。”
雷蒙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是在故意催他。”雷蒙德说。
“对。”
“他的节奏本来是什么?”
“他在等一个时间点。”雷蒙德说,“官禄宫的阴云,在他的命盘里,大概还有四到六周才会完全散去。他自己的布局进度,大概率也在这个时间窗口里。”
“您让我提前告诉他阴云已过,等于把他的时间表往前推了至少一个月。”
“他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出手,会露出破绽。”
里奥看着窗外。
“这就是我要的。”
“雷蒙德,这一卦很重要,不能让他感到任何异常。”
“我明白。”雷蒙德说,“这类卦象的拿捏,是我吃饭的手艺,您放心。”
“品酒会结束之后,他离开俱乐部的路线、上车之后打的第一通电话、回家之后有没有临时改动日程,这些我都需要。”
“全部会在那天晚上之前,送到您的加密邮箱。”
里奥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俱乐部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新加入的会员,身份跟这件事的其他几条线有关联?”
“有一个。”雷蒙德说,“上周三加入。推荐人是东岸政策咨询的合伙人之一。”
“申请表上的职业写的是能源政策独立研究员。”
“但我查过他前五年的履历,他实际的工作经历里,有两段是在核管会驻场办公室做合同工。”
里奥的眼神沉了下去。
“把他的会员申请表、推荐人信息、过去五年的履历、最近一个月的行程,整理一份发给我。”
“下午三点之前到您邮箱。”
“雷蒙德,辛苦了。”
“为您做事,是我的本分。”雷蒙德说。
通话切断。
里奥把电话放回桌面。
办公桌右侧那道晨光,已经从桌沿挪到了桌面的中央。
里奥在椅子上靠了一下。
他看着那杯正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办公桌上的另一侧,放着斯特林交出来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再远一点,电视屏幕上 CNN正在回放三哩岛发布会的片段,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里,华莱士这个名字正在以每隔几分钟一次的频率出现。
外面的世界正在把他抬上潮头。
而在他身后,在他看不见的某扇门后,有一个他曾经信任、并且授予了相当一部分权限的人,正在暗处。
一场无声的清洗,即将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展开。
里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一次,咖啡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