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拿着一只棕色档案盒走进来,盒盖上贴着行政主任办公室归档标签,日期从上一年延续到现在。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
“艾琳娜提交过的备忘录和复核申请,全在这里。”伊森说。
里奥伸手打开盒盖。
靠上的那份是排污复核申请,针对三哩岛外围几家重工企业的延期许可。
艾琳娜在页边用黑笔写了受影响街区的门牌号,孩子住院日期,还有几个家庭搬迁后仍然收到旧地址账单。
再往下,是医疗排序备忘录。
抬头很短:公共医疗援助不得套用商业保险公司的拒赔口径。
里奥翻开附件。
里面夹着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的一份床位协调记录,名字栏里有玛丽·科瓦尔斯基。
他目光停在那一行。
按照互助联盟和医院之间的临时安排,工会家庭可以获得优先协调,可玛丽这张床上面还附了两条加签。
一条是钢厂老兄弟在医院董事会里那位旧识写的便条,另一条是弗兰克一个早晨打过去的电话被人转成的内部备注。
备忘录边角上,艾琳娜画了一个小小的对照箭头。
箭头另一端,是同一周被常规申请拒掉的两个名字。
理由栏写着:支付稳定性不足。
艾琳娜在页脚写了一句:公共医疗如果继续借用商业保险公司的排序口径,穷人得到的只是带着市政厅抬头的拒赔。
再下面一行字更小:能打这通电话的人,靠的不是规则。
里奥看着那行字。
罗斯福的声音出现在了里奥的脑海当中。
“政治最后都逃不出人情这一层。”罗斯福说,“规则写得再细,那也是人写的,是人执行的,也是人破坏的,你想用一套干净制度盖住这个,无论如何都盖不住。”
“那我该怎么办?”里奥说,“制度总是要漏的,我用什么填?”
“你填进去的是什么,你盖起来的大楼最后就长成什么样。”罗斯福说,“用谁的人情,欠谁的人情,借谁的电话,这就是你的形状。”
里奥指节抵着盒沿。
“听上去这栋楼没有干净的位置。”
“从来没有过。”罗斯福说,“我那时候也没有。区别在于你心里清楚自己在欠哪一笔,等账来的时候你还认不认。”
里奥的手指还压在档案盒边沿。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他停了一拍,“被拒的那两个名字,我得另外想办法。”
门被推开。
弗兰克走进来,外套领口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到桌上的名字,停住了脚步。
伊森把手放在文件上。
弗兰克伸手把那页协调记录翻过来,把上面那两条加签看完,把页脚那行小字也看完,骂出半句脏话。
“她写得对。”
弗兰克抬头看里奥,眼睛里压着怒气。
“玛丽那张床,我是打了那通电话。”弗兰克说,“当初我们一起说过工人不用跪着求床位,我替自己的老婆要那张床,我不觉得我得跟谁解释。”
他把文件推回桌上。
“这世上没有干净人。”
里奥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粗,指节有旧伤,按在文件边缘时,纸面被压出浅浅的弯折。
里奥看了一眼,把视线拉回桌上的协调记录。
眼下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伊森的手机在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租户联盟账户刚刚结束会话。”伊森说,“楼外有一辆深色轿车,车牌属于宾州能源资本名下的一家安保服务商。”
马库斯切到外围监控。
画面有雪点,租户联盟办公室外的街灯偏暗,雨水把路面打得发亮。
一辆深色轿车停在街角。
弗兰克往前迈了一步。
马库斯调高画面清晰度。
租户联盟的大门打开。
艾琳娜从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旧文件袋。她穿着深色外套,头发被雨气压在肩边,走得很稳。
她目光压在台阶下方,避开摄像头的位置。
街角那辆车的后门打开。
同一时间,两辆市政厅越野车从街口切入,一前一后封住那辆深色轿车。
车灯打在雨面上,几名穿便衣的人下车,手放在外套内侧,站住位置。
里奥盯着监控画面。
艾琳娜停在台阶下,文件袋贴在胸前。
弗兰克低声骂了一句。
里奥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