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你在白宫做的事,消息已经传遍了。不只是白宫,国会山也在议论。你觉得斯特恩会怎么想?你觉得他需要多久才能让人去查你?”
她微微前倾。
“你以为你的手法比华盛顿那些老狐狸高明吗?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腾出手来。一旦他们开始查,你的那些县级采购合同、你的游说网络、你的舆论操盘,全都是纸糊的。”
里奥看着她。
伊芙琳的眼睛里有的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
急切。
一种被精密的自控压制着,却还是从眼底渗出来的急切。
里奥在那一刻读懂了伊芙琳·圣克劳德。
这是一个已经把全部筹码押上桌面的人,正在发现赌桌另一端的合伙人可能随时会被警察带走,而她的筹码会跟着一起没收。
五十亿美元已经进了联盟信托。
资金链搭好了,架构建好了。
但这一切的底层逻辑是,里奥的法案通过,算力特区落地,投资套现。
如果里奥在法案通过之前倒下,圣克劳德家族就是下一个。
“你需要一堵墙。”
伊芙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一堵能把你的政治操作和资金来源完全隔离开的防火墙。”
“圣克劳德家族的百年声誉、华尔街的资本结构、特拉华州那些连国税局都查不清的壳公司。这些就是最好的掩护。”
“我可以把你的政治筹码包装成合法的商业投资,让你的资金流向无懈可击,让华盛顿的调查员在我们的账本里迷路。”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她。
“代价?”
“那份婚约。”
伊芙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能只有口头承诺,合法注册,公开宣布。我要在法律上、资产上、所有权力结构上,和你彻底绑定。”
“如果你背叛我,我们一起毁灭。”
里奥站在窗前。
他看着楼下那片被修剪得极其工整的草坪。
伊芙琳在等他的回答。
而他脑子里正在翻涌的,是另一件事。
里奥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那些藏在县级财政预算里的定向采购合同,那些通过复杂包装变成政治筹码的联邦转移支付,这些操作不是什么精妙的政治艺术。
说白了,就是利益输送。
是华盛顿每一个有权力的人都在做、但没人会承认的事情。
区别只在于规模和手法。
里奥的手法确实比大多数人干净一些。
他用的是市政工程,真实的项目、真实的建设、真实的就业岗位。
钱确实到了该去的地方,只是到达的路径被他重新设计过,让它在经过的每一个节点上都产生了政治效用。
但本质上……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是不是在想你干的那些事过线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里奥没有否认。
“我提醒过你。”罗斯福说,“在你决定用联邦转移支付的钱来铺设游说网络的那天晚上,我就说过,这条线一旦踩了,你就很危险了。”
里奥确实记得。
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罗斯福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但你还是做了。”
“因为管用。”里奥在心里回答。
“是的,管用。”
罗斯福的语气没有谴责,也没有赞许。
“华盛顿每一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参议员用委员会的拨款权换取游说团体的竞选资金,白宫用行政命令的签署时间来奖赏忠诚的盟友,国会两党用基础设施法案里的定向拨款来巩固各自的选区。”
“整个系统的润滑剂就是利益交换。”
里奥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手段高人一等,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好办法。
但他没有预判到的是,他的操作会以这种方式被发现。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威胁来自斯特恩,来自白宫的政治审查。
他做了大量的反侦察设计,所有的资金路径都绕开了华盛顿的常规监控体系。
他没有想到威胁来自费城。
伊芙琳不是华盛顿的人。
她不在那个系统里,这恰恰是她危险的原因。
如果伊芙琳能看到,别人迟早也能看到。
“我知道。”里奥在心里对罗斯福说,“婚约这件事,绕不过去了。”
“你早该知道。”
“我在拖时间。”
“你在等一个更好的选项。”
“是。”
“没有更好的选项了,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