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不是,女人不是,联盟不是。”
“这些都是工具。”
里奥看着窗外。
圣克劳德庄园的草坪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近乎失真,像一块被P过的广告图。
两百年的橡树,修剪如毯的草皮,特拉华河的粼粼波光。
这一切都很美。
但是,他闭上眼。
无数画面同时涌了上来。
像是有人把他这些年所有的底片叠在一起,然后用强光一次性打穿。
凌晨五点的天台。
折断的烟囱。
图书馆里伸出的手。
一场无人见证的握手。
雨夜,泥浆,扩音器。
弗兰克的眼泪。
萨拉通红的眼。
格兰特大街的欢呼。
“愿上帝保佑匹兹堡。”
三楼,两个字:市长。
空荡的桌面,冰冷的皮椅。
窗外散去的人群,雪泥里的红地毯。
每一帧都是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脊椎上。
他的左手按在那本翻烂了的《罗斯福传》上,嘴里念着誓词。
他坐进那把皮椅,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
三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在那一秒里全部压上了他的肩膀。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利维坦的呼吸。”
“我有点害怕。”
——这些。
全部的这些。
是废墟,是铁锈。
是寒风里的人。
是那只跨越生死握住他的手。
是他坐进那把椅子时骨头被压响的声音。
是他对三十万人许下的如果兑现不了就该去死的承诺。
“我的锚点是权力。”
里奥在心里对罗斯福说。
“不是权力本身,是权力能做到的那件事。”
“让烟囱重新冒烟,让工厂重新转,让那些被告知你们的时代结束了的人重新站起来。”
“竞选是把梦卖给人民,执政是把梦变成面包。”
“我现在需要更大的烤箱。”
“匹兹堡不够,宾夕法尼亚不够。”
里奥睁开眼。
窗外,圣克劳德庄园那片虚假的绿色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
“我不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我要成为这个国家。”
“改写它的规则,重新定义它运转的方式。”
“按照我的蓝图,按照您未竟的蓝图,在资本主义的心脏,建一个真正属于人民的国度。”
“这是我从那间图书馆里带出来的东西。”
“它一直在起点等着我。”
“我走了这么远,绕了这么多弯路,但那个起点没有移动过。”
“我没有忘记。”
“也从未丢掉。”
伊芙琳·圣克劳德和她背后的家族,是通往终点的一条路径。
仅此而已。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里奥很早就做了选择。
婚姻也是一种工具,就像他曾经利用自己那样。
他不会因为使用一个工具而感到愧疚,就像他不会因为用锤子钉钉子而向锤子道歉。
里奥转过身。
伊芙琳坐在桌后,双手交叠,看着他。
姿态完美,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平稳。
但里奥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在用全部的自控力等一个答案。
里奥走回桌前,坐下。
他看着伊芙琳。
没有犹豫。
“让律师起草婚前协议和资产合并方案。”
伊芙琳的眼睛没有变化。但她交叠的手指松开了。
“消息什么时候发?”她问。
“不急,时机我来定。”
“可以。”
里奥拿起那份文件。
“这份报告,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没有人。”
“保持这样。”
里奥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合作愉快,伊芙琳。”
伊芙琳看着他。
“合作愉快。”
里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伊芙琳在椅子上坐了十秒钟,一动不动。
然后她拿起水杯,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窗外,草坪上的剪草机还在走。
一道一道,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