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份治理延续协议往前推了一点。
“另一部分,是让人相信你掌权以后,他们还有地方说不。”
“你觉得你能做到?”
“我至少知道它重要。”
“知道并不够。”
“你也没有做到。”
这一句说完后,桑德斯的手轻轻压住了咖啡杯。
几秒后,里奥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所以你给我的州长支持,是有条件的。”
“对。”
“支持我竞选,支持这套治理结构继续运行。”
“同时也要监督我。”
“对。”罗点头。
“也给你将来切割我位置的空间。”
罗没有否认。
“如果你越界,我需要能切割你。”
里奥终于笑了一下。
“你比他们说的更强力。”
罗回答:“你也一样。”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依旧紧绷,他们各自看见了对方的一部分底牌。
罗看见的是一个身为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的权力工程师。
里奥看见的是一个不愿只做历史符号的总统候选人。
他们都没有接受对方的权力观,但也都没有离开桌子。
桑德斯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罗今天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已经说出来了。
里奥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你刚才说,支持我本人。”
罗说:“如果你成为承载这套制度的人,我会支持你。”
“如果我把它变成我的机器?”
“我会反对你。”
“公开?”
“公开。”
里奥看着她。
“但你还没赢得提名。”
罗说:“所以这句话现在才有价值。”
罗看着他。
“等我拿到提名,很多人都会来谈交易。等我赢下大选,更多人会来要求进入协议。可现在,我还没赢,你也还没安全。这个时候把话说清楚,比选后再交换要清楚得多。”
雷诺兹皱眉。
“珍妮弗。”
第三次了。
罗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她又看向里奥。
“这不能写成我支持里奥·华莱士竞选州长,那太蠢了。”
里奥问:“那写成什么?”
“写成宾州治理延续协议。”
罗说:“我支持三哩岛低功率测试并网在公开监管下继续推进;支持工人转型资金不被州政府下一任预算砍掉;支持药品福利管理体系继续作为联邦医疗改革试点;支持公共健康赔偿监督机制获得州级审计保护;支持宾州下一任州政府延续这些制度。”
她停住,目光落回里奥身上。
“至于你本人。”
里奥看着她。
“如果你成为承载这套制度的人,我支持你。”
里奥的眼神安静下来。
“你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罗回答得很快。
“证明我知道自己在跟谁谈。”
“还有呢?”
“证明我知道你为什么需要我。”
“你觉得我需要你?”
“你需要联邦层面的支持,需要一个不会在你最危险的两年里把你换掉的总统候选人。”
罗靠近一点。
“你也需要一个能看懂这一点的人。”
“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罗轻轻在里奥的耳边低语。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你不是只想要宾州州长。”
罗看着里奥。
“你在给下一次全国竞选铺路,你要的不是一个总统背书你的州长竞选,你要一个总统证明你的路线可以登上白宫。”
“她上去以后,如果这套路线能活下来,你就可以说,美国已经试过一次华莱士主义。”
里奥的眼神终于发生了细微变化。
她继续说:“你不在乎我是不是第一任女总统,至少这不是你支持我的主要理由。”
“你在乎我能不能赢,能不能承受攻击,能不能把桑德斯的运动、你的铁锈带机器、硅谷新进步派资金、女性历史突破和核电国家能力在一场竞选里表现出来。”
罗的声音放低。
“我看出来了。”
她看着里奥。
“但我不在乎。”
窗外雨声开始变密。
罗说:“我想当总统,不是当某个男人的历史注脚,也不是当桑德斯运动的纪念碑。”
“我想赢。”
“我知道要赢就要跟老虎坐在一张桌边,我也知道,靠近你的人都会被你算计。”
里奥问:“那你还来?”
“要上位,就得与虎谋皮。”
里奥看了她一会。
“你以为自己能从老虎身上剥到皮?”
罗说:“我不需要剥你的皮。”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别装成你只是在帮我。”
这句话落下,桑德斯低头按了按眉心。
罗把那份三哩岛名单推回到他面前。
“你要测试我,我也要测试你。”
“你问我敢不敢公开说核电,我敢。你问我敢不敢把赔偿名单放进并网镜头,我敢。你问我敢不敢承认进步派理想需要国家机器,我敢。你问我胜选后支不支持你竞选宾州州长……”
她停住。
“只要我能赢。”
房间里安静下来。
里奥看着她,罗也看着他。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意识深处响起。
“她说出了总统候选人该说的话。”
“我觉得太早了。”
“总统竞选没有真正合适的时间,只有别人替你定义之前,和别人替你定义之后。”
里奥的目光微微压低。
他开始重新评估珍妮弗·罗。
这个女人很复杂。
她能谈公共责任,也能谈胜利。
她能承认国家机器,也知道国家机器会伤人。
她不会像桑德斯那样先把道德放在桌上,她要的是结果。
罗斯福说:“你在想她能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她能不能?”里奥反问。
“看你要的是什么。”
里奥没有回答。
罗斯福继续说:“如果你只要一个会在胜选后支持你竞选州长的人,她够了。她很聪明,也很懂交易。”
“这不够。”
“当然不够。”
罗斯福的声音低了些。
“罗赢得竞选只是过程,让全国都能承认你的华莱士路线,才是最重要的。”
里奥低声在意识里问:“这条路是对的吗?”
窗外的雨声压在玻璃上。
过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响起。
“路线不会因为它能赢,就自动变成正确。”
“也不会因为它弄脏了手,就自动变成错误。”
“那我们如何判断?”
“看它最后把人带到哪里。”
“结果很重要。”
“好。”里奥突然回答道。
“好什么?”罗问道。
“你刚才说,只要你能赢。”
“对。”
里奥把桌上的一切都往旁边推开,笑道:“现在,我们可以谈一点更实际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