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普遍认为,罗的政策框架如果缺乏华莱士那种极具执行力的行政手腕配合,将难以落地。”
这些媒体标题,潜移默化地在公众脑海中植入一个概念。
罗是那个负责提概念的花瓶,而里奥才是那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引擎。
玛丽甚至能感觉到,哪怕是里奥自己,或许也在有意无意地利用这种舆论对比,来强化他在民主党内不可替代的实权派地位。
“玛丽!再来两杯扎啤!”老汤姆在吧台敲着杯子。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将抹布扔进水槽。
她走到生啤机前,拉下把手。
金黄色的液体夹杂着白色的泡沫涌入玻璃杯。
“汤姆。”玛丽把两杯啤酒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老汤姆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领班。
“你们说她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羊?”
玛丽盯着老汤姆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异样的冷硬。
“呃……我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太累了,有点可怜……”老汤姆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她不可怜,汤姆。”玛丽直接打断了他。
她指着电视机里罗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的脸。
“她当年在大急流城当公共辩护律师的时候,每天要处理几十个像你儿子那种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起诉的案子。她在那个破办公室里连续加班熬夜的时候,没人觉得她可怜。”
“她当年为了我们争取医疗法案,在参议院跟那些医药巨头的说客们拍桌子对骂的时候,也没人觉得她像一只羊。”
玛丽的目光扫过吧台前的每一个男工人。
“她现在之所以看起来疲惫,是因为她正在一个人对抗整个华盛顿那帮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精英!而那些精英,正是把你们的工厂搞倒闭,让你们现在只能在这里喝廉价啤酒的人!”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工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玛丽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觉得她需要一个像华莱士那样的男人在背后指导?”玛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对现实的鄙夷。
“不,她不需要指导。”
“她需要的是你们这些人,闭上嘴,把那些廉价的同情收起来。”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华盛顿烂透了,那就去看看她提出的那些法案,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八婆一样,讨论她的黑眼圈和她说话的语气。”
玛丽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工人,走到水槽前,重新拿起那块抹布。
吧台尽头的一个常客默默地站起身。
他从破旧的皮夹里抽出几张零钞压在酒杯底下,随后转身走出了大门。
玛丽低头收拾吧台时,目光落在了那笔钱上。
那点小费比平时多出了一倍。
玛丽盯着那些皱巴巴的纸币,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笔多出来的钱根本不代表对方认可了她的观点,它仅仅是这群男工人施舍给一个“敢于讲话的愤怒女人”的廉价宽慰。
他们用这种高高在上的金钱支付方式,轻蔑地打发了她的愤怒。
她的这番反抗非但没有刺穿那层厚重的玻璃天花板,反而加深了自身的代价。
她被彻底降格为某种供他们展示男性大度的消耗品。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水槽里的泡沫。
她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并不能改变这些男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无法改变华盛顿那台政治机器的运作轨迹。
但她必须说出来。
为了珍妮弗·罗,也为了她自己。
就在这时,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是互助联盟内部通讯系统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匹兹堡指挥中心——萨拉·詹金斯。
“铁溪镇所有基层组织者请注意,紧急流动性保护协议已启动。明早八点,第一批无息纾困票据将直接下发至受影响企业账户。请立即准备好相关宣讲材料,我们需要在地方电台和社区报纸上,让所有人听到我们的声音。”
玛丽看着这条信息。
她知道,里奥·华莱士的反击开始了。
那个被老汤姆他们视为真爷们和救世主的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撕开哈里斯堡设下的包围圈。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里奥和珍妮弗·罗不可避免地在更高的权力舞台上相遇时,这种效率和手段,又将成为攻击罗的武器。
玛丽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铁溪镇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那漫天的雨水,像是要把这座老旧的小镇彻底冲刷干净,又像是要将它永远地埋葬在冰冷的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