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雷诺兹把竞选策略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门口的金属盒里收着几部手机,助理在外面守着,窗帘拉到底。
罗没有来,桑德斯说她在准备筹款,里奥心里清楚这只是个说辞而已。
桌上摊着民主党初选三方的选情盘。
斯坦那一页放在最上面,下面压着莫顿,再下面是罗。
每一页底下都标着资金、代表票路径、核心州、攻击面、替代叙事。
雷诺兹先讲,语速很快。
“斯坦的优势在传统捐款人和国会网络。他会先抢南卡之后的建制派合流,吃年龄偏大的民主党选民,主打经验、外交和可胜选性。”
“他的麻烦是铁锈带工人区没感觉,能源口径旧,面对三哩岛只能讲监管平衡。”
他翻到下一页。
“莫顿会难处理一些。他会争夺中西部和郊区,把自己包装成能跟共和党选民说话的那一种民主党人。他不反核,但也不会真的支持你的能源路线。”
“他的口径是负责任地重启三哩岛、反对政治化核电。他会把你说成危险的地方强人,把罗写成被你绑架的桑德斯派。”
雷诺兹继续说道:“罗的路径有三个支点。桑德斯小额捐款和进步派组织,五大湖和工人转型,女性历史突破,但每一条都容易反噬。”
“进步派会被说太左,工人转型会被三哩岛赔偿拖住,女性突破会被翻成可胜选性质疑。”
桑德斯看向里奥。
“你要知道的策略就是这些。”
里奥没有抬眼,手指压在莫顿那一页上。
“他什么时候去宾州?”
雷诺兹答:“两周内。他的人在接触哈里斯堡和费城几位地方党务,也在找三哩岛外围社区的入口。他会去见几户家庭,拍一支同情受害者的视频。”
“斯坦呢?”
“斯坦不会下太深的水,他会要求全面调查,强调联邦监管。”
“两个人都会绕开赔偿机制。”
里奥把莫顿那页放下。
“那就让他们绕不开。”
雷诺兹抬头,桑德斯看着他。
里奥的手按在三哩岛时间表旁边。
“把三哩岛做成民主党初选的必答题。”
雷诺兹皱眉。
“我们已经准备把它放进罗的公开治理协议。”
“那一份不够。”
桑德斯问:“你想做什么?”
里奥把斯坦、莫顿、罗的三张照片往中间推了一下。
“让每一个党内候选人当众表态,是否支持九十天低功率测试并网,是否支持赔偿公开监督委员会,是否支持工人转型资金不被削减。”
雷诺兹脸色变了。
“这会把罗也绑进去。”
“她已经签过协作草案了。”
“还没公开。”
“会公开的。”
雷诺兹盯着他。
“你知道这等于自爆吗?”
桑德斯没说话,只是看着里奥,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里奥说:“知道。”
雷诺兹把笔扔在桌上。
“你把三哩岛抬成必答题,斯坦会说他支持监管和赔偿,反对仓促并网,莫顿会说他支持家庭赔偿,反对华莱士机器绑架能源政策。”
“他们会把那些没拿到钱的人推到罗脸上,问她为什么站在你身边。”
“所以要先把人放出来。”
雷诺兹愣住,桑德斯的脸冷下来。
“什么意思?”
里奥把手从地图上挪开。
“那些没有被赔偿的家庭,让他们出来说话。”
雷诺兹的声音中满是困惑:“你让受害者攻击你?”
“攻击系统。”
“系统是你的。”
“所以更可信。”
桑德斯一字一顿:“你疯了。”
里奥看向他。
“他们迟早会出来的。要不然是被莫顿找到,要不然就是被斯坦找到,我们提前放他们出来,他们才还是他们自己。”
雷诺兹说:“竞选不做忏悔仪式。”
“这件事不叫忏悔,它叫定题。”
里奥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三哩岛三个字。
“莫顿如果说支持赔偿,他要回答钱从哪来。斯坦如果说暂停并网,他要回答工人怎么办、电价怎么办、数据中心用电怎么办。”
“我们让所有人同时站到这三个问题里。”
桑德斯盯着那几个字。
“你想用三哩岛拖住所有人。”
雷诺兹说:“这对罗太危险了。”
“她要当总统。”
“她还在初选。”
“初选要做的事,就是筛掉不能当总统的人。”
雷诺兹深吸一口气,看向桑德斯。
“参议员,这个方案会让我们失控。”
桑德斯没有回答,他还盯着里奥。
“如果斯坦接住三哩岛,承认低功率并网,承认工人转型,他就会变成半个我们的候选人。”
桑德斯的手慢慢握紧。
“如果莫顿接住了呢?”
“他的卖点是反机器政治。接住三哩岛,他就要进入具体制度,那他就无法保住现有的姿态。”
“如果他也接住……”
“那他就要替我们背一部分议题。”
雷诺兹脸色发白。
“你不只是帮罗。”
里奥没说话,桑德斯替他说了。
“他在每一个候选人下面都押了一注。”
雷诺兹看向里奥。
桑德斯的声音很沉。
“罗势头好,你会说自己从一开始把三哩岛治理协议交给了她。”
“莫顿势头好,你可以说莫顿接受了你的核心条件。”
“斯坦如果被党机器推成合流对象,你也能拿着公开承诺去谈。”
“无论谁赢,三哩岛、赔偿、低功率并网、工人转型都会被写进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党纲里。”
里奥看着桑德斯。
“这才是好的方案。”
桑德斯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
雷诺兹低声骂了一句。
“这会毁掉信任。”
“党内初选谈不上信任。”
桑德斯走到他面前。
“罗信你。”
“她信的是协议。”
“我信你。”
里奥抬头,桑德斯胸口起伏。
“你把我叫来,就是让我同意你在三个人身上下注?”
“我让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这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你可以提前决定,要不要让罗第一个接住问题。”
桑德斯的脸僵住了。
雷诺兹低头,盯着自己写过的笔记。
桑德斯回头看雷诺兹。
雷诺兹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
桑德斯重新看向里奥。
“你准备怎么做?”
“由三哩岛医疗赔偿公开监督委员会筹备组召开听证预告,艾琳娜出面,家庭自愿参与。镜头里没有候选人,只有问题。二十四小时之后,罗发布公开治理协议,再往后二十四小时,要求所有民主党候选人签署同等承诺。”
“莫顿会说你操纵受害者。”
“让他对着那些家庭说。”
“斯坦会说你拿核电绑架党内初选。”
“让他说清楚他要不要停掉低功率测试。”
“共和党会笑我们的。”
“共和党候选人也要回答电价。”
雷诺兹问:“你已经想好共和党那边的问题了。”
“内森·科尔会用低电价和反机器政治出场,他比莫顿更会讲这个故事。民主党初选要是不把三哩岛讲清楚,大选会被他按在地上打。”
桑德斯皱眉。
“你已经在看大选了。”
“总统初选的每一步最后都会在大选里体现。”
雷诺兹看着他。
“你现在的身份不是罗的顾问。”
“所以我更容易说实话。”
桑德斯回到桌边坐下,把那份三哩岛时间表拿起来,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弯曲。
“艾琳娜会同意吗?”
“她别无选择。”
桑德斯放下时间表。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在每一个候选人下面押注,最后可能每一边都恨你。”
“他们现在也恨。”
桑德斯摇头。
“今天和以前不一样。”
里奥抬眼。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