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尔斯市长,你用联盟给你的救命钱去进行金融投机,然后把赚来的利润,偷偷塞进了自己和某些合伙人的腰包。”
“你不是不想接受合规审查,你是怕查出你和资本勾结,中饱私囊的丑闻吧?”
拜尔斯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伊芙琳,希望她能站出来替他说句话。
但伊芙琳只是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里奥还在继续。
“威廉·圣克劳德。”
这位名义上的现任州长,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试图挑拨离间的贵族姿态。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水杯,仿佛那里面能开出一朵花来。
“你一直在暗中联系那些对我不满的州议员,你甚至起草了一份关于重新评估州长办公室行政审批权的法案草案。”
“你看着我在外面为州长竞选奔波,看着我把精力投入到华盛顿和东北联盟的博弈中。你以为这是你摆脱架空、拿回行政权力的最好时机。”
“你试图利用罗在华盛顿对我施加的压力,在哈里斯堡发起一场政变,想要把你那名存实亡的州长头衔,变成真正的权力。”
“威廉,你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权力是靠几份草案和几个政客的密谋就能抢回来的吗?”
威廉的身体微微发抖。
最后,里奥的目光落在了长桌最前端的那个身影上。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所有人都以为,里奥的清洗只会针对那些有异心的政客和资本家。
但没想到,他连自己最核心的盟友、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没有放过。
弗兰克抬起头。
“你是一个好人,弗兰克。”
里奥看着这位老工会领袖,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
“你为了那些工人,可以拼命,可以流血。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我问你想不想进入市政厅,想不想当官,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里奥的目光穿透了会议室的烟雾,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你说,你不想当官。你说如果我也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言的政客,你会站在外面,盯着我,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带人来推翻我。”
“但是现在呢?”
里奥的话锋猛地一转。
“在最近的三哩岛冷却系统二期工程招标中。”
“你利用你在工会内部的威望,强行修改了分包商的安全资质评级。你把一个原本资质不达标、但报价更低的公司,硬生生地塞进了核心供应商的名单里。”
里奥看着弗兰克。
“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你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增加本土中小企业参与度、促进社区经济内循环的话术来包装你的行为。”
“但你我都清楚,那家分包商的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谁。”
里奥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是你老婆的弟弟。”
“你曾经最痛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利用特权搞利益输送的官僚,但你现在的行为,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开始用工会的权力来变现了。你剥夺了那些真正符合安全标准的企业的机会,你拿工人们的施工安全去冒险,仅仅是为了让你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大赚一笔!”
“你不是在外面盯着我了,弗兰克,你已经变成了那个为了私利可以随意践踏规则的当权者!”
弗兰克坐在那里,听着里奥的宣判。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被揭穿后的恐慌,相反,他显得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里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坦然。
“你说得对,里奥。”
弗兰克声音沙哑:“是我干的,我并不后悔,我也不会向你道歉。”
他没有躲避里奥的目光,甚至还往前坐了坐。
“我老婆的病你知道,她需要的那种最新的靶向药,不在报销目录里,那是天价。”
“我当了一辈子的工会头头,我为了兄弟们去游行、去挨打、去流血。但当我老婆躺在病床上等药救命的时候,那些口号和信仰,连一瓶药都买不来。”
弗兰克自嘲地笑了笑。
“我曾经以为我能一直干干净净地站在这张桌子旁边。但事实证明,权力这东西,就像是一块涂满蜜糖的毒药。当你最需要钱来救命的时候,你根本无法拒绝用手里的权力去换取它。”
“我知道这是腐败,我知道我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弗兰克的眼神变得决绝。
“但为了她,我只能这么做。事情就是这样,里奥。”
里奥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老战友,看着他那副准备接受任何惩罚的模样。
是的,他变了。
当他手里的工会从一个几百人的弱势群体,膨胀成拥有数万会员、掌控着几亿美元基建合同和大量政治选票的庞然大物时,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任何人能保持绝对的纯洁。
里奥合上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啪。”
一声轻响。
三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喧嚣。
市长们在质问,政客们在挑拨,资本家在冷眼旁观。
他们以为自己有筹码,有底气,有资格跟伊森,甚至跟里奥叫板。
但现在,一个接一个,全部安静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这些吗?”
里奥重新拿起那根雪茄,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如同看透了世间一切的魔鬼。
“因为我太了解你们了。”
里奥站起身。
他离开那张边缘的椅子,缓缓地走向会议桌的中心。
随着他的走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向众人袭来。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聪明人,都是在这个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精英。”
“你们知道旧体制烂透了,你们知道我们需要改变,但你们又不想承担改变的代价。”
“你们想要一个能给你们带来利益、能保护你们免受华盛顿欺压的新秩序。”
“但你们又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里奥在长桌的中心停下脚步,他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
“你们把我推到了前面,你们用你们的选票、你们的资金、你们的资源,把我变成了一把刀。”
“一把用来切碎建制派、切开那些垄断利益集团的刀。”
里奥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这是他权力的最核心来源。
“你们每个人,都想把那把脏刀交给我。”
“然后,你们自己,干干净净地走出这扇门。回到你们温暖的办公室里,继续做你们的体面人。”
里奥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癫狂、极其残酷的笑。
“可以。”
“我接了。”
“我愿意当那把刀,我愿意把手插进鲜血和粪便里,去替你们把那些拦路的石头全部砸碎。”
里奥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寒冷。
“但是!”
“你们给我记住一件事!”
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桌面上。
“交刀的人,从今往后,就是握刀人的人。”
“我的权力,不是这间屋子给的,不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给的,也不是什么州长、总统的头衔给的。”
“是你们!”
里奥指着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
“是你们这些贪婪、懦弱、既想要利益又不想承担责任的人,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既然你们把刀交给了我,既然你们选择躲在我的身后。”
“那就给我乖乖地闭上嘴巴、听我的命令!”
“如果谁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谁再敢试图去跟华盛顿那帮人眉来眼去。”
里奥的目光在史密斯和威廉脸上扫过。
“我保证,我会用你们交给我的这把刀,先把你们切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