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看了看雷霆真人,顿了顿,缓声地道:“当然,真人如今觉得吃亏,觉得自己被坑了。这份感受,我可以理解。”
雷霆真人沉默良久,深吸了口气,道:“那我怎么办?数百万仙玉,就这样打了水漂?”
他的声音里没有方才的愤怒,只剩下疲惫和苦涩。
李余看着他,片刻,忽然道:“真人若是实在觉得那洞天烫手,不想要了——”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鄱阳水府可以回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敖葵儿也是不禁猛地转头看向李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回收?这个时候回收?
雷霆真人也是愣住,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望着李余:“你……说什么?”
云机子更是惊得差点打翻茶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李……李道友,你说……回收?”
李余神色如常,仿佛方才说的只是今日天气不错:“鄱阳水府可以以一百万仙玉的价格,向真人回收武夷洞天九成份额。真人若同意,咱们现在便可签订新契,收回洞天,交割仙玉。”
一百万仙玉。
敖葵儿心头一震,随即恍然。二十五枚凝神丹市价约四百万仙玉,回收价一百万,鄱阳水府净赚三百万,外加那洞天本身。这是巨赚的买卖。
可是,那洞天已成绝地,连太乙金仙都无法深入,回收来做什么?
她压下疑惑,没有当场问,只是静静看着李余。
雷霆真人怔怔地坐着,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百万仙玉……这意味着他能收回部分的成本。虽然还是亏了三百万,但总比血本无归强。
他动心了。
可理智告诉他,这里面有诈。李余不是傻子,他为什么要花一百万回收一座废洞天?
“你……为什么?”雷霆真人略微有些艰难地问,“那洞天已经废了,连我师尊都说价值近乎于无。你花一百万回收它,图什么?”
李余笑了笑:“真人不必多虑。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这点误会,总归是因这洞天而起。真人为此事烦扰多日,连道心都受了影响,实非我所愿。”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给得十足。
雷霆真人听完,沉默良久。
李余若强硬到底,他尚有理由愤怒,尚可恨他,怨他,视他为敌。可李余偏偏退了一步,在他最狼狈、最无路可走的时候,递过来一个台阶。
这台阶,接还是不接?
接了,意味着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当初的判断是错的,承认自己被人“让”了一回。
不接,他还能怎么办?继续闹?闹到天庭法司?法司审案,先看契约,他那份契约白纸黑字,毫无瑕疵,审到天荒地老也赢不了。
他望着李余平静的面容,心中翻江倒海。这个年轻人,当真只有金仙初期吗?这份心性,这份手腕,这份收放自如的从容……
云机子在旁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低声对雷霆真人道:“道兄,李道友既有此诚意,不妨……不妨考虑考虑?”他见雷霆真人面色挣扎,又补了一句,“一百万虽不比四百万,但终究是实实在在的仙玉,比留着那废洞天强啊。”
雷霆真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好。”他说,“我卖。”
敖葵儿闻言,不等雷霆真人反悔,立刻起身道:“既如此,我这便命人准备笔墨新契。”
她动作极快,须臾间便取来文房四宝与一份空白的契约卷轴,铺在案上。李余执笔,当众起草新契,条款清晰明了:
“今有雷霆真人,愿将名下武夷洞天九成份额,作价一百万仙玉,永久转让予鄱阳水府。交割后,洞天一切事宜与雷霆真人无涉,双方此前就武夷洞天所签旧契作废,双方此后亦不得就此洞天事由再向对方提出任何主张。”
雷霆真人看着那“不得再提出任何主张”的条款,心中微微一抽。
这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那洞天,也彻底放弃了追究此事的一切权利。就算日后那洞天突然发生什么变化,出现什么逆天宝物,也跟他再无关系。
但他还是提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号。
云机子作为见证人,也在契约上留下了自己的仙力烙印。
仙玉交割迅速完成。一百万仙玉,以标准的十万玉牌,共十枚支付给了雷霆真人。
这一百万仙玉,也差不多将水府近些日子的积累,全部耗费一空。
雷霆真人看着那些玉箱,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他此行本是来讨说法的,讨来讨去,讨回了一百万仙玉,却签了一份“永不追究”的契约。
他赢了?输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座水府,离开那道始终平静从容的目光。
“真人慢走。”李余起身相送,“日后若有闲暇,欢迎再来鄱阳水府做客。”
雷霆真人没有回头。
出了水府,踏上云头,雷霆真人一言不发。
云机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飞出鄱阳湖范围,遁入一片空旷云海,雷霆真人忽然停了下来。他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涛,声音低沉:“云机。”
“道兄?”云机子连忙上前。
“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又被他算计了?”
云机子一愣,旋即摇头:“道兄何出此言?那李余白花花一百万仙玉拿了出来,这是实打实的让利。他若算计,何必花这冤枉钱?”
雷霆真人沉默片刻,喃喃道:“是啊,他何必花这冤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