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我二哥作为帅才,他有这本事,俺自然是心服口服的。”
“但是!”张飞一拍大腿,“为什么俺老张,还有马孟起、黄忠将军他们就不能算?
您要是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俺这心里就是不痛快!”
林宸闻言,轻笑一声,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行,那咱们就先说说锦马超。
马孟起据凉州十余年,拥兵数万,妥妥的一方诸侯。
渭南之战,大破曹军,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夺船避箭,几乎被生擒活捉!
不可谓不是绝世英雄!”
林宸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冷峻:
“但他真能当统帅吗?
马超所在的渭南联军,名义上的主帅是韩遂。
马超充其量,是个杀伤力最恐怖的首席打手。
到了后期,曹操轻飘飘一个抹书间韩遂的离间计,就搞得他们内部离心离德,互相猜忌。”
林宸看着张飞,反问道:
“当时交战双方公认的,西凉铁骑战力天下无双,正常开打,锐不可当。
若马超真有统帅之才,能把控总指挥权,捏合各方势力上下一心。
凭他手里的西凉铁骑,曹阿瞒怎么可能翻盘?
猛有余,而谋不足。
治军不严,难辨忠奸。
使得好局面一朝丧尽,如此而论,我才说他算不得帅才。”
张飞听着,脑子里回想当年马超投奔刘备时的“凄惨”光景,琢磨了一下,认同地点头:
“主君说得在理。
那俺呢?!”
张飞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服气地瞪起眼睛。
林宸笑了。
伸手一指张飞:“宕渠之战,巴西之战。你张翼德以少胜多,在山林间设伏。
打得那五子良将之一的张郃大败亏输,最后只能弃马攀山,带着十几个亲兵狼狈逃窜。
那一仗,打得极其漂亮!硬气!”
听到主君当着众将的面,如此推崇自己最得意的战绩。
张飞那股不服气的情绪顿时消了大半,一张黑脸乐开了花,豪迈大笑:
“那是自然!张郃那厮平日里不可一世,鼻孔朝天。
真碰上俺老张,还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但是。”林宸吐出两个字,笑容收敛。
张飞笑声戛然而止。
林宸盯着张飞:“将军用的打法,是诱敌深入,是山林伏击。
这叫战术层面的精妙,而非战略层面的宏大布局。
什么叫帅才?”
林宸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在大雪中传开。
“帅才者,当如兵仙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胸中藏有天下棋盘。
当如周公瑾,赤壁一把滔天大火,算尽天时、地利、人和。”
林宸重新走回桌前,直视张飞的一对环眼:
“翼德,你想过没有。无论是宕渠还是瓦口隘,你打的那些仗,规模到底有多大?”
张飞愣了一下。环眼眨了眨,气势弱了半分。
“那是局部战役。”
林宸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你打的,都是战术级别的防御反击,或是区域阻击。
在那种战场上,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抡起丈八蛇矛,把眼前的敌人捅死!
你可曾像关公在襄樊那样,独自拉起数万大军,规划后勤补给,调度水陆并进,牵扯天下大势?”
林宸看了一眼旁边的关羽。
“当然,关公做得也不够完美。没看穿东吴吕蒙的暗藏祸心,也没算到后方糜芳会直接开城投降。
但关公,好歹在努力扛起这统帅全局的重担。”
林宸拍了拍张飞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
“翼德,你勇冠三军,能在局部战场上撕碎任何敢于挡路的敌人。
可若真把数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后勤粮草、民心向背,还有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全压在你肩膀上……”
林宸嘴角一勾:“就你这暴脾气,你会不会觉得头疼欲裂?”
张飞张大了嘴巴,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前世,他不就是因为脾气太躁、鞭打士卒,最后被手下张达、范强趁夜抹了脖子吗?
张飞泄了气,无奈地长叹一声,端起桌上大碗,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主君看人,真他娘的准!”
张飞抹了把脸,服软了。
“俺老张这辈子,就适合拎着蛇矛在前面砍人。
那些劳什子的全局调度、粮草算计,俺光是听着就觉得烦躁。
真让俺管,非得坏了主君的大事不可。
俺算不上帅才。这事,俺认了!”
见这头倔驴被彻底按下了头,林宸知道,打一巴掌,得赶紧给揉三揉。
他重新给张飞倒满酒。
“翼德,这不是贬低你,而是人各有所长。”
林宸目光灼灼,大声赞道:“帅有帅的责任,将有将的使命。
给你三千兵马,你张翼德能打出三万人的惊天气势!”
不是帅才又如何?当一个冲杀在前的绝顶猛将。
你不照样在这青史之上,硬生生杀出了一个‘万人敌’的无上凶名吗!
这天下,谁敢不识燕人张翼德?!”
几句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张飞体内的热血。
张飞被林宸彻底捋顺了毛,黑脸涨得通红,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主君这话,说得俺老张心里舒坦!”
这一顿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张飞对林宸的识人之明,已是五体投地。
他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剩下的,只有强烈的好奇:
“那黄老将军呢?还有俺子龙兄弟。
主君您给断断,他们又是怎么个说法?”
林宸重新端起酒碗,润了润嗓子。
“老将黄忠,定军山一战,居高临下,阵斩曹魏西线总指挥夏侯渊!
这一斩,战功泼天!杀得曹军三军皆失色。
就算曹操亲率大军赶到救援,也挽不回汉中丢掉的颓势,被迫退回关中。”
林宸客观分析:“但咱们得看汉中之战的全盘。
整个战役的发起、战略欺诈、兵马调动,主帅是刘皇叔,总参谋是法正。
黄将军在那一战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林宸比划了一个下劈的动作:“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
在法正的指挥下,敏锐抓住了夏侯渊出营修补鹿角的破绽,一击毙命。
黄老将军是顶级的突击先锋,所以,归根结底,他也只能是将才。”
一圈点评下来,众人纷纷点头。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终于,说到了最核心的那个人。
林宸目光流转,看向了石桌旁,那个留给赵云的空位。
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至于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