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听到共工的话,沉默了一息。
那双金色的瞳孔,再次落在了那截露在瓦砾外面的手臂上。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万年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嫌弃。
但嫌弃之下...还有一丝温柔。
如同一个看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旧友时,嘴上骂着,心里却叹着气。
共工站在她身后。
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没有说什么。
女人不再犹豫。
缓缓弯下身子。
暗金色的战甲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右手,轻轻搭在了那截露在瓦砾外面的手臂上。
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探。
穿过碎石和混凝土。
直到掌心...覆在了男人的心脏上方。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渗入男人的胸腔。
穿过焦糊的皮肤,穿过断裂的肋骨。
一点一点地...将那颗冰冷的心脏包裹。
如同用双手捧起一颗熄灭的炭火。
然后...重新点燃。
“咚。”
一声鼓鸣。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骤然响起。
男人的心脏开始重新恢复跳动。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重。
如同战鼓被重新擂响。
接着鼓声越来越密集。
到最后...
那鼓声已经如同千军万马的铁蹄。
在这片废墟上炸开。
紧接着。
男人的身体...开始浮空。
那些压在他身上的混凝土碎块,钢筋...纷纷向两侧飞散。
如同摩西分海。
男人的身体从瓦砾中缓缓升起,悬浮在距离地面一丈的高度。
四肢微微张开,头部后仰。
如同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那些被岩浆灼伤的皮肤。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焦黑的表层如同蛇蜕般一片一片地脱落。
露出下面的新皮肤。
但变化不止于此。
男人的身形...也在改变。
原本瘦削的体型,在金色光芒的浸润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塑。
肩膀变宽,手臂变粗。
腹部原本平坦的位置,开始隐隐浮现出肌肉的轮廓。
金色的光芒在男人身上流淌。
从心脏开始,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
每流过一处...
那处的肌肉就变得更加紧实。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
然后...金光收敛。
男人悬浮在空中。
那身灰色的卫衣,已经被重塑后的身体撑得紧绑绑的。
就在女人和共工都静静注视着的时候。
男人的眼皮...动了。
然后...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金光充斥。
如同两颗燃烧的小太阳。
整片废墟,在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
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这片废墟。
看了看脚下凝固的黑色岩石。
然后...落在了面前那个穿着暗金色战甲的女人身上。
两人对视。
沉默了数息。
然后男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你用了谁的身体?”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与之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天工技师...判若两人。
女人看着他。
金色的瞳孔里,那丝嫌弃的神色...更浓了。
“你还有脸问我。”
她轻哼了一声。
“自己呢?区区一个凡人的身体,就这么糟蹋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搭进去。”
“万年了,你这毛病怎么还没改?”
男人闻言,微微一愣。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已经完全蜕变的手掌。
他翻了翻,又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澎湃力量。
“万年...”
他轻声念了一下这个词。
然后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惚。
“是啊...万年了。”
他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双脚触地的瞬间,脚下的黑色岩石...无声地碎裂了,如同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转过身。
看向站在身后的共工。
共工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干瘦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凹陷得如同一具骷髅。
将近一半的生命力...
都在刚才的祭舞中,献给了那只断手。
但此刻,在看到男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这位老人的眼眶...再次红了。
他微微弯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终于醒了。”
男人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出手,搭在了共工的肩膀上。
“辛苦你了,老伙计。”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但共工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再次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收回手。
抬起头,看向这片南极的天际。
以及...远处那座已经崩溃大半的极寒要塞的残骸。
“这是第几次了?”
他轻声问道。
共工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恢复了一些平静。
“第九次。”
男人听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第九次了么...”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
“距今约一千年前左右。”
共工顿了顿。
“但那一次的规模远不如这一次。”
“这一次...是全面复苏。”
“所有通道同时开启,归墟与现世的壁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从天际收回。
落在了女人身上。
“那现在人族这边...都有谁?”
女人微微侧过头。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缓缓开口。
“远古修行者复苏了不少。”
“新生代里也有几个还算能看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谁?”
女人的声音...放低了半分。
“老子并没有死。”
这句话落下后。
男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嘴角缓缓勾起。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那老头命还真大。”
共工在旁边听着,微微低了低头。
女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她继续说道。
“命还真大。”
“很年轻,但很强。”
男人转过头。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兴趣。
“多强?”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
“刚才在冰原上,我亲眼看到的。”
“觉醒了七种本源法则融合的领域。”
“蚩尤与他交手,被他伤了。”
男人的眉头微微一动,共工也微微抬起了头。
蚩尤...被一个人族后辈伤了?
要知道,蚩尤的肉身强度,在远古时代便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哪怕是万年前那场大战中...
能在蚩尤身上留下伤痕的,也屈指可数。
而一个刚突破三阶的人族后辈...
做到了?
男人沉默了数息。
然后...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