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森林,群魔乱舞。
数百条触手尖端的眼球,齐刷刷地锁定众人。
林宸等人,正士气高昂,准备齐力冲锋。
却都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和那些邪神诡眼对视。
视线对上的瞬间。
如同,在和不可名状的深渊对视。
在场的每个人的灵识,都一阵发蒙,有一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失重,失去意识。
李白视线一阵模糊。
他猛地睁开眼。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龙画凤的梁柱。
正是大唐金銮殿!
好一番盛唐气象!
唐明皇端坐在龙椅上,满脸阴沉地盯着他。
高力士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
“李太白!”唐明皇猛地拍击龙案,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几卷纸张重重地砸在李白脸上。
李白低头看去。那正是他引以为傲的诗篇《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
唐明皇冷哼一声:“辞藻堆砌,毫无风骨!
满篇皆是靡靡之音。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李白瞪大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要出言辩驳。
但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指指点点。
“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酸腐文人。”
“还自称谪仙?简直是笑话。”
“连句像样的诗都写不出,还敢在大殿上放肆。”
嘲笑声如同钢针,直刺李白的耳膜。
唐明皇挥动衣袖。
“剥夺你一切功名,即刻发配夜郎。
此生此世,不许你再提笔作诗!”
不让做官?不许作诗?
李白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两个金甲卫士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李白,将他拖出大殿。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李白穿着单薄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他冷得浑身发抖。手指冻得发紫。
他想喝酒。腰间的酒葫芦空空如也。
他想吟诗。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
“赵客缦胡缨……”
下一句是什么?
李白大脑一片空白。
他惊恐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吴钩……吴钩什么?”
那些曾经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诗句,那些让他傲视王侯的才气。
全都没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李白发疯般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我是诗仙!我是李太白!”
押送他的差役一鞭子抽在他的背上。
“还当自己是诗仙呢,不许作诗!”
李白跌倒在雪地里。
他看着自己粗糙、布满冻疮的双手。
这不再是一双握剑提笔的手,这只是一双平庸、无力的手。
极度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沦为平庸,才华枯竭。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绝望!
李白爬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他冲破风雪,来到一条宽阔的江边。
江水漆黑如墨。
水面上倒映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那是他记忆中唯一美好的东西。
“月亮……举杯邀……月……
我来了!”
李白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痴迷。
他纵身一跃,扑向江水中的倒影。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李白不断下沉。
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冰冷的水混杂着泥沙,疯狂灌进他的喉咙和肺管。
窒息感如同巨蟒,死死缠绕住他的脖颈。
水底深处,黑暗渐渐翻滚。
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缓缓浮现。
一只巨大的眼球睁开,冷冷地注视着他。
无数触手蔓延过来,缠住李白的脚踝、腰肢、脖颈。
一点点将他拖向那不可名状的深渊。
李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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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娥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双手死死握住神女杖。
血色的红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环顾四周。
这根本不是普陀山的血肉森林。
这是巫山。
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十二座高耸入云的神女峰,正从中间断裂。
巨大的山石带着轰鸣声砸向地面。
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怎么回事!”
曹娥大喊出声。
她提起裙摆,朝着神女庙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全是被砸碎的树木和干涸的血迹。
“小倩姐姐、西施姐姐?你们在哪里!”
曹娥拨开一堆碎石。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碎石底下,压着半截染血的粉色广袖流仙裙。
那是西施的衣服。
曹娥颤抖着伸出手,掀开那块石头。
西施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布满血污,双眼圆睁,毫无生气。
旁边的泥潭里,是一只红雀的断翅。
正是那高贵傲然的朱雀神君·锦瑟!
如今却死得如此凄惨。
不远处,祝英台化作的彩蝶,被一根巨大的石柱钉死在地上。
聂小倩如一棵枯柳,生机全无。
昔日姐妹,全部死了。
玉体横陈,倒毙路边。
“不。不要。”
曹娥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眼泪混杂着泥水,糊满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