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战场,白鲸湾。
霍去病的环首刀停在半空中。
刀身上,冠军铁域的银白光芒依旧在交织流转。
刀尖距离面前那个异人的脖颈只有三寸,三寸的距离,对于霍去病的刀来说,跟没有一样。
但他没有砍下去。
因为那个异人此刻突然跪了下来。
它手里的骨刃扔在一旁,灰绿色的双手按在冰面上,额头贴着冰层,浑身剧烈颤抖。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霍去病皱起眉。
他打了三个月仗,杀过的异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从没见异人跪过。
它们会冲,会死,会受伤后继续冲,但从不会跪。
他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砍下去再说,身后传来陆时寒的声音。
“营长,等一下。”
陆时寒快步走上前,眼镜片上倒映着跪地异人颤抖的身影。
右手托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左手指尖悬停在异人后脑上方三寸的位置,神念探入对方的意识。
片刻后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转向霍去病。
“它意识里所有的战斗指令都被强行切断了,像开关被关掉了一样。
而且不是只切断它一个,后面的战场上,所有正在冲锋的异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霍去病抬头望向北方。
冰架断裂带以北,那片灰绿色的潮水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崩溃。
骨盾扔在冰面上,骨矛横七竖八地倒着。
成千上万的异人如同被某种无形力量抽去了所有战意,呆呆站在原地,有的跪下,有的瘫倒,有的双手抱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整条北极圈防线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东经一百二十度,典韦的双戟抡到一半忽然发现面前没有敌人了。
不是被打死了,是全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暴躁地吼了一声“他娘的怎么回事”,但没有人回答他。
他周围那片堆满碎肉的冰面上还活着的异人已经全部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面。
西经六十度,李白指尖的剑气停在半空中。
剑眉微皱,青莲剑域覆盖之下能感知到异人潮水中那些原本凶悍的气息正在成片成片地熄灭.
他收了剑气,目光越过面前的战场。
更北方,归墟之眼下方的冰层正在出现某种变化。
而在北极圈防线各处,所有正在拼杀的战士都发现对手忽然不打了。
那些异人放下武器跪地颤抖,如同在膜拜某个即将降临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从北方的天穹深处压下来。
脊骨号舰桥,周镇国双手撑着指挥台。
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些正在成片熄灭的红色光点。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景象。
异人不打了,不冲了,跪在地上发抖。
这让他比看到两亿异人大军冲过来还要不安。
通讯阵纹不断传来各战区的汇报。
异人的攻击停止了,火力已经停止射击。
周镇国深吸一口气,转向通讯官:“给我接前线所有指挥官。”
与此同时,甲板上。
庄子放下茶杯。
浑浊的老眼望向北方,归墟之眼的方向血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
原本只是漩涡中心的一点暗红,此刻正在向四周扩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血色在天穹上洇开。
他身旁老子依旧盘膝坐着,背微微佝偻,手里茶杯的热气已经越来越淡。
从清晨到现在脊骨号上所有人都在忙碌。
两个老人却一直坐在矮桌两侧喝茶。
他们不能出手,至少现在还不能。
蚩尤还没动,玄鸟的气息还在南极,他们唯一的底牌就是耐心。
但现在,老子放下茶杯。
枯瘦的手指在杯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瓷响。
“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庄子点了一下头,目光依旧落在北方。“比预想的快。”
全息屏幕上归墟之眼的漩涡中心裂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一只手从裂口中伸了出来。
皮肤呈深铜色,指节粗壮,每一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骨戒。
裂口边缘的血色光芒在那只手出现后变得更加浓郁,整个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然后是第二条手臂,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一个身高超过百丈的巨人从裂口中走了出来。
六条手臂,每一条都握着不同的武器。
刀,斧,戈,戟,锤,盾。
皮肤深铜色,表面布满了远古战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脚踝。
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岩浆在皮肤下流动。
肩上扛着一颗牛首人身,铜头铁额,双眼紧闭,但眉心处有一道剑痕始终无法愈合。
巨人从裂口中完全踏出,落在北极冰原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方圆数百里的冰层同时震动了一下。
地面的异人将额头贴得更低,几乎要嵌进冰层里。
脊骨号甲板上,庄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浑浊老眼盯着屏幕上百丈巨人的身影,眼神难得严肃了一些。
就在这时,六臂战神动了。
百丈高的法相缓缓抬起头,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法相的目光扫过北极圈防线,扫过那些跪地颤抖的异人,扫过冰面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和碎肉,然后落在防线后方悬浮于天的脊骨号上。
六臂战神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如同千口铜钟同时被撞响。
“李耳,万年不见,你就开了一艘畜生的骨头来见我?”
脊骨号甲板上,老子放下茶杯。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将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缓缓转向屏幕中的六臂战神。
“你也是万年前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说我的船?”
六臂战神发出一声低笑,震得冰层上的碎冰跳了起来。
“你的嘴还是这么硬。”
老子站起身来,枯瘦的手指轻轻掸了掸道袍上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