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葵儿望着李余平静从容的侧脸,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
她忽然想起,这个男人从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似乎就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他总是看得比别人远一些,算得比别人深一些,然后在不经意间,布下一枚看似寻常的棋子。
而那棋子,往往在多年之后,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她轻轻笑了,眉眼弯弯,连日来的忧虑尽数化作释然。
“那洞天,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余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声音悠远:“谁知道呢。也许它会彻底湮灭在时光中,也许它会涅槃重生,孕育出新的灵机。也许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那里会出现让我们惊喜的变化。”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时,这座洞天,便又是我们的了。”
敖葵儿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相信他。
夜色渐深,鄱阳湖上,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银白。水府之中,灯火温润,岁月静好。
而那座寂静的武夷洞天,依旧在深山幽谷之中,在无人知晓的时空深处,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走向它的终点——或起点。
天地之间,风云依旧,潮起潮落。
而鄱阳水府的这场风波,终于在这一夜,悄然落幕。
只是,鄱阳水府的危机刚刚过去没几日,极远之处,却是又有异变出现。
三十三天之外,御魔长城。
这座横亘于宇宙洪荒尽头的亘古壁垒,已在此屹立不知多少万年。它由无数代仙神以自身大道法则、本源神力,混合混沌中采集的先天之物铸就,墙体非金非玉,呈现暗沉而厚重的混沌色泽,其上镌刻的无量符文,每一枚都蕴含着镇压邪祟、净化魔气的无上伟力。
然而此刻,长城某处偏远的节点,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那是一段平日里由某位小神值守的偏僻城墙,因地形特殊,常年受虚空乱流冲刷,本就比其他处薄弱些许。值守此处的是一位年迈的星官,须发皆白,神光黯淡,已在此驻守了三千余年。
“又来了……”老星官浑浊的双眼望向长城之外那翻涌的黑色潮水,喃喃自语。
这数月以来,魔潮的冲击一次比一次猛烈。虽说每次都被天庭众神击退,但老星官活了这许多年,隐隐能感觉到不对劲——这次的魔潮,似乎格外执着,格外有章法。
仿佛有人在暗中指挥。
今夜,那种不安的预感化为了现实。
黑暗中,一道远比周围魔气更加深邃、更加粘稠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段薄弱的长城墙体。它没有发出任何气息波动,甚至避开了长城的符文感应,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海中的毒蛇。
然后,它动了。
无声无息间,那道阴影猛然膨胀,化作一只布满诡异纹路的巨爪,狠狠拍在了长城墙体上那枚因年久而略显黯淡的符文之上!
“轰!!!”
剧烈的震颤瞬间传遍整段长城!老星官被震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他骇然抬头,只见那道巨爪一击之后,并未消失,而是死死扣在墙体上,爪尖渗出的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钻入符文的缝隙,疯狂侵蚀、破坏!
“不好!有魔君级存在偷袭!”老星官嘶声大喊,拼尽全力激发手中的报警法器。
凄厉的警报声在长城上空炸响!
无数仙神从各处冲出,望向那处节点,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
那巨爪之后,黑暗中,更多的阴影在涌动。
“是魔君!”一位身披金甲的神将厉声大喝,“至少三头魔君!它们要破开长城!快!快启动周天星斗大阵!通知勾陈天帝!”
话音未落,又一只巨爪从黑暗中探出,狠狠拍在长城上!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末日丧钟,符文的光芒急剧闪烁,长城墙体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好!符文要碎了!”
“挡住它们!快!”
无数仙神奋不顾身地冲向那段墙体,神通法宝如洪流般倾泻向那几只巨爪。然而,那三头魔君级的恐怖存在显然早有准备,它们不惜承受重创,死死钉在那里,疯狂攻击着同一个节点。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魂飞魄散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承载了不知多少万年镇压之力的古老符文,碎了。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眼间,一段数十丈长的神力长城轰然坍塌!
“不——!!”
老星官绝望的呼喊声中,长城之外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无穷魔潮,如同找到了溃口的洪流,疯狂地涌入那道裂口!
无数低等天魔尖啸着,扭曲着,蜂拥而入!它们的身躯在穿过裂口时被残存的符文之力烧灼成飞灰,但后面的魔物悍不畏死,用身躯铺路,用生命消耗!
而在魔潮深处,那三头魔君发出得意的嘶鸣,引动更庞大的魔气洪流,将裂口不断扩大!
片刻之后,勾陈天帝的身影出现在上空,面色铁青。
“周天星斗大阵,全力镇压裂口!四象神军,堵住缺口!”天帝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虚空,“传令各方天帝、帝君,速来支援!”
然而,谁都清楚,裂口既已出现,想要完全堵住,谈何容易。
那裂口之后,是无尽的魔域,是天魔的故乡。
而此刻,正有无穷无尽的天魔,从那裂口涌入。
尽管天庭众神拼死阻击,尽管无数仙神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防线,但那裂口实在太大,魔潮实在太多。
一部分天魔,趁着混战,悄然渗透过封锁线,向着下界——那孕育着无数生灵的九州大地——坠落而去。
如同一场黑色的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