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灾的硝烟终于散尽,但笼罩在九州上空的阴霾并未完全消散。
泰山府,巍峨的殿宇中,无数玉简如雪片般飞来。每一枚玉简,都代表着一处山神、地祇的噩耗或求援。典神司的仙吏们昼夜不息地忙碌,整理着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讯息。
“幽燕之地,燕山山神重伤,麾下兵将折损七成,百姓伤亡逾万……”
“蜀中盆地,青城山神固守山门,然沱江水神驰援途中遇伏身亡,盆地内十七县告急,阴兵鬼将奉命出动,但魔势如火……”
“岭南道,罗浮山神联合珠江龙君,堪堪稳住珠江下游,然群山之中苗裔村寨损失惨重,瘴疠与魔气混合,疫情蔓延……”
每一条消息,都浸透着神灵的鲜血与凡人的哀嚎。
泰山府君端坐于神殿之上,面容隐在朦胧的黄光之中,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周身的威压却愈发沉凝。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显现的正是九州各地的实时状况——那些本该清亮的光点,如今大半都蒙上了或深或浅的血色。
“府君。”一位身着皂袍的判官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叠玉简,“江南西道的汇总报告已到。”
“呈上来。”泰山府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判官将玉简恭敬地送到案前,退后两步,垂首而立。
泰山府君以神念扫过玉简,片刻后,那朦胧黄光中竟传出一声极轻的“咦”。
“鄱阳龙王敖葵儿,三清山神清虚子,怀玉山神玉磬子,信江龙君,赣江龙君……”他一一念出那些名字,“诸神皆在,辖境内百姓伤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他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惊讶。
一千三百二十一。
这个数字与其他州郡动辄数万、数十万的伤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而江南西道,恰恰是此次魔灾中,域外天魔降临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传令下去,”泰山府君放下玉简,“将江南西道的详细战报,以加急符诏送至浩瀚水府,请水灵元君亲启。”
“遵法旨!”
与此同时,浩瀚水府,万源殿内。
水灵元君端坐于高台之上,周身水光潋滟,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她的面前,同样悬浮着数十枚玉简,每一枚都代表着一位龙君、一位水神的战报。
“启禀元君。”左司丞手持玉笏,躬身禀报,“截至今日,天下水系龙君水神,共计陨落三百七十一员,重伤一千二百余,轻伤者不计其数。兵将折损,更是不计其数。”
右司丞接着禀报:“各地水府库藏,丹药、灵材消耗殆尽,求援文书已堆积如山。尤其是西北黑水河、西南澜沧江、中原洛水等处,损伤最为惨重,急需物资支援。”
水灵元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还有其他?”
左司丞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水蓝色的玉简:“这是鄱阳水府的战报,以及……江南西道各水系龙君、山神、地祇的汇总。”
“哦?”水灵元君眸光微动,接过玉简。
神念探入的瞬间,她便看到了那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江南西道,域外天魔降临十二头,中低阶天魔上千,魔物无数。然,百姓伤亡仅一千三百二十一,神灵陨落仅七位,且多为低阶土地、河伯,无一方主神陨落。
水灵元君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紧。
这个数字,她太熟悉了。就在方才,她还收到了其他各道的战报——幽燕之地,百姓伤亡逾十万;蜀中盆地,百姓伤亡近二十万;岭南道,百姓伤亡八万余……即便是情况最好的淮泗之地,百姓伤亡也超过了八千。
而江南西道,这个域外天魔降临最密集的区域,百姓伤亡竟只有一千三百余?
她继续往下看。战报中详细描述了整个魔灾应对的过程:预警如何及时,调度如何得当,支援如何精准。尤其重点提到了那些“巡天铁翼”“乾坤寰宇镜”,以及那位代丞相李余,在落星滩力战高阶天魔,更是不辞辛劳,以一人之力支援周边数州。
“李余……”水灵元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她记得这个年轻人。、
从最初在鄱阳水府崭露头角,再到如今,以一人之力支援周边数州……这个人的身影,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左司丞。”她放下玉简。
“臣在。”
“调集库藏,优先拨付西北黑水河、西南澜沧江、中原洛水等受灾最重之处。其余各地,按需调配。若有不足……”她顿了顿,“从本君的私库中取。”
左司丞一愣,随即躬身:“遵法旨!”
右司丞上前一步:“元君,那鄱阳水府那边……”
水灵元君摆摆手:“他们无需物资支援。鄱阳水府应当也不差这点钱,这份功劳,暂且记下了。”
玉京仙集,这座仙界最大的坊市,此刻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李余驾着云光,落在那熟悉的街道上。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如今稀疏了许多。不少店铺甚至紧闭门户,门上贴着“因故歇业”的符箓。即便是还开着的店铺,生意也冷清得可怜。
他径直走向百草阁。
百草阁是仙集最大的丹药铺子,七层楼阁,飞檐斗拱,向来是仙集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但今日,一楼大厅里只有寥寥数人,几位丹师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后,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李道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迎了上来,正是此前为敖葵儿炼制凝神丹的孙药师,“你可算来了!鄱阳水府那边,情况如何?”
李余拱手还礼:“多谢孙药师挂念。水府损失尚可,将士们虽多有负伤,但性命无碍。今日前来,正是想采购一批丹药,供将士们疗伤。”
孙药师叹了口气:“李道友来得正好,若是再晚几日,只怕……唉,你自己看吧。”
他领着李余走到大厅中央的玉牌前,那上面原本密密麻麻的价目,如今被改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