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四姑娘也被请了去。”
“惜春?”
贾瑄心中了然,应该是和贾敬有关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老道士挟废庶人回京已经两个月了。
废庶人赵瑛勾结建奴,意图造反,被贾敬老道士活捉送回了京城,然后被赵瑛被杖毙
太上皇给了贾敬三个月时间。
如今,他的死期快到了。
贾敬老道士“失踪”了五六年,可是做下了不少“大事儿”,其化身方外高人、蛊惑废庶人赵瑛起兵谋反,铁网山之战、也有贾敬的影子…
贾瑄来到荣禧堂的时候,惜春儿也已经到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见贾瑄进来、有些慌张的迎了上来:“三哥哥…”
“没事儿。”贾瑄摸了摸惜春的头发。
这时,贾赦抱着小贾䔳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你敬大伯让你去一趟玄真观,你和惜春去吧。”
“父亲不去吗?”贾瑄疑惑道。
“不去了。”贾赦摆了摆手:“该说的已经说了,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再去也没什么意义。”
“行。”贾瑄施了一礼,带着惜春儿出了荣禧堂,乘坐车辇直奔城外玄真观而去。
“三哥哥…我…父亲他,是不是获罪了?”宽阔的车厢内,惜春儿显得有些局促。
父亲这个这个词汇,离她已经很远了。
自自己出世开始,他便在城外的玄真观修仙炼丹,每年只年节祭礼的时候回来一次,便是回来,也没与她说过一句话。
于她而言,这个父亲,只存在与偶尔闪现的念想之中…
“都是朝堂恩怨,敬大伯也不能说有错…”贾瑄正视着惜春儿、见她心情低落,“惜春儿,咱们都是父母缘浅的人,你有生父再世、却跟没有一样,不过你有三哥哥我,还有那么多姊妹啊。而你三哥哥我,父母皆无、好在有你们这群姊妹,还有大老爷、琏二哥…
所以,别想太多。”
“嗯”惜春儿闻言,星眸微闪。
马车一路急行,晌午时分便到了玄真观。
步入玄真观
贾瑄便察觉到了几道浑厚的气息隐藏于观内。
这些人应当是太上皇派来监视贾敬的内廷高手。
贾瑄领着惜春儿径直来到观内
只见一个三鼎足的黢黑丹鼎前,蒲团上,一名戴着黑色斗笠,脸上蒙着黑色面具的佝偻老者。
见到此人,贾瑄身旁的惜春儿浑身一颤,疑惑的抬眼看向贾瑄。
贾瑄上前一步,深施一礼:
“大伯!”
“父、父亲?”惜春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的父亲?
老者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声音嘶哑:“惜春儿也来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女、女儿不苦,有、有三哥哥…”惜春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我,我能看看你么…”
“还是不要看了。”贾敬摇了摇头:“你不是画了我的像么,看那像便可以。”说着从腰间取下了一块血红色的玉佩递给了惜春儿:“留个念想吧。”
惜春儿颤巍巍的接过,眼泪似珠子一般滴落。
“痴儿。”贾敬叹了一声,转头看向贾瑄:“今后惜春儿就交给你了,请务必保住宁国府的香火…”
“大伯放心。”贾瑄微微点头。
贾敬深深地看了惜春儿一眼:“你先出去。”
惜春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张方子交给太上皇。”贾敬将身前放着的一张卷轴拿起,递到贾瑄手中。
“这张残方我试过了,有用…的确能延寿。但是尔没有强大的体魄,根本扛不住反噬…会把人变成行尸走肉,你现在是神游境了,此物于你如鸡肋。”
贾敬说着,缓缓将头上的斗笠取下,一颗大光头呈现在眼前。
接着,又把脸上的面具摘下
左半边脸是触目惊心暗红色毒斑,右半边脸则几乎能见白骨。
贾瑄也是在战场上滚杀出来的,见到这张脸仍旧是心中微颤。
“活死人了,生不如死,若非要报仇,早自戕了。”贾敬脸上浮现出一抹渗人的笑容
门口
小惜春捂着嘴巴,定定的看着这张脸,眼泪哗哗下掉。
“太上皇要这丹方,你便给他,看他有没有胆吃!哈哈哈…”贾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想我宁国府,世代忠心,最后却落到这般田地,我贾敬、堂堂二甲进士,却因他赵氏皇族自相残杀被殃及,落得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哈~”
凄厉的惨笑声由大到小,然后…
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彻底没了气息。
“大伯~”
“父亲!”
“少爷…”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柄砍柴刀的焦大缓缓从侧殿走了出来。
宁国公之孙,贾代化之子、二甲进士、东宫侍讲贾敬,驾鹤…
惜春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贾瑄见状,只得派人传讯宁国府,贾家、命人前来打理后世。
消息传回宁国府,宁国府大奶奶尤氏立即点齐小厮仆妇直往玄真观而来,贾赦收到消息,也命贾府总管林之孝带人前来,另有贾族总管贾芸带领贾家子侄赶来。
贾敬的死讯传至皇城,太上皇口谕,许已是白身的贾敬以五品龙禁卫衔下葬。
贾敬死,一个时代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