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女,你不能走啊。”薛姨妈怎么可能会让女儿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跑到江南去?
没了贾瑄,没了秦王府作依靠,薛家怎么办?
这几年下来,靠着贾瑄开辟的商道,靠着和惊龙商行的合作,薛家赚的可谓是盆满钵满,以前一些没资格涉足的领域、到不了的地方都能插上一脚了。
还有薛蟠,以前不过是个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纨绔,正经人家谁看得上,如今也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还获封了一等子爵,再过段时间、朝廷新的封赏下来,怕还要更进一步…
只是,薛蟠已经断了一腿,若无秦王殿下照拂,只怕也…
“我不走留下来做什么…丢人现眼么,别的姊妹父母亲族都好好地,偏我…”薛宝钗说着,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史湘云的两个叔叔,忠靖侯、保龄侯如今都是三爷手下得用的,一个在广州大营,一个做了固原总兵…人家怎么不搞七搞八?
还有林妹妹的父亲林如海,更是在西北帮着朝廷和三爷开辟出了一片天地,人家也没喊着要让自家女儿去做皇后。
都是安分守己的。
偏到了自己家,怪事频发。
不是闹着要从前线调回来,便是和梁王侧妃搅合在一起胡沁,满脑子的算计,当谁是傻子呢?
尤记得初入贾府时,宝公主对自己便不甚亲厚,客客气气…完全不似其他姊妹。
直到后来才渐渐好了。
宝钗自己也回过味来,那时节、自己想的的确有点多…
上次梁王侧妃的事儿还没完全过去,现在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现在面对林姑娘、宝公主和姊妹们时,宝钗都觉得面上无光…她是个骄傲要强的人。
不愿在姊妹面前丢了面皮去。
“这是怎么话说的?怎么就丢人了?我不过是关起门来闲说两句,也就莺儿知道…再说了,你怎么敢肯定别人就没说过?那林姑娘的老子便没有算计,还有史家、还有那个魏夫人,北堂夫人【桃夭】,还有贾家…那三个姑娘可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尤其是二姑娘…贾家一直压着是为了什么?”薛姨妈很是无语,觉得女儿是小题大作了,反而开始对女儿谆谆教诲起来。
“丫头啊,我们虽然不去害人,可该争的还得争啊。你娘我是过来人…你不争,别人也会争的。”
“妈,你真是这么想的?”宝钗缓缓抬起头,看着薛姨妈,眼神中充满了惊诧。
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母亲。
难怪,别人都说商贾之家,不堪为勋爵大妇,原来是有道理的。
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现在只是想争宠,以后是不是要撺掇着夺嫡了?
原本,经贾瑄在山庄开导之后,宝钗今次只是借着由头闹上一闹,好让母亲知道知道利害。
现在看来,这地儿是真不能留了。
“是啊,怎么了?”薛姨妈正色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又不是要去害人,该争取的争取,有什么不对…”
“呵,有什么不对?”
宝钗摇了摇头,有些事儿,一旦起了邪念、便会一步错,步步错,与其如此,倒不如干净了断的好。
好歹…也能在三郎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罢,说不通、说不通啊…母亲你便留在京里罢。”宝钗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坚定的说道:“莺儿,去叫车,我们回金陵…”
“乖女,你别这样…我,大不了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薛姨妈一见女儿如此决绝,也是慌了,连连告罪。
正在此时,却见一婢女快步走了进来,冲着二人施了一礼,神色慌张的说道:
“太太,公主府那边来了女使…看着脸色不怎么好。”
刚说完,便见两名穿着紫色宫装的中年女使走了进来。
宝钗忙抹了脸上的眼泪,薛姨妈则是强挤出一抹笑容,恭敬施礼:
“民妇薛王氏见过两位姑姑。”
“薛王氏,公主殿下命我问你几个问题。”为首的嬷嬷目光冷漠的看着薛姨妈。
“姑姑请说。”薛姨妈哪里见过这等威势,脸色吓得铁青。
嬷嬷冷声道:“今日有御史言官上疏弹劾薛家,说薛家的丰字号钱庄大肆收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此事是否属实?”
“啊?什么…”宝钗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印子钱?
家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么,这种事儿,怎么做得?
迎着对方凌厉的目光,薛姨妈吓得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个,丰字号钱庄的事儿都是外头的大掌柜在管,我并不知晓…这群黑了心肝的!”
“好,很好!”嬷嬷轻蔑的一笑:“既你不肯认账,那便随老身走一趟吧!”
“啊!”
薛姨妈大惊:“去,去哪儿?”
该不会是去慎刑司吧?
“公主府!”嬷嬷淡淡的说了句,然后对着薛宝钗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薛姨妈脚下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步跟着挪了出去。
“姑姑~”宝钗快步跟上了另外一名嬷嬷,这嬷嬷宝钗见过好多次,也算熟识,“这事儿,是真的?”
“真的。”嬷嬷低声道:“公主殿下说了,若薛太太痛快承认下来,并且弥补过失的话,便由孔嬷嬷训斥一二,若她抵赖、便去公主府…”
嬷嬷说着顿了顿,“姑娘,殿下说了你是个好的,不过有些事儿你说了没什么用…姑娘还是别跟着去了。”
“我明白。”宝钗深吸了一口气:“请嬷嬷代我向公主道谢。”、
嬷嬷赞许的点了点头…
目送几人离开之后,宝钗像一下子被抽光了精气神一般,若非莺儿手疾眼快扶着,怕是要栽倒在地。
公主府,金碧辉煌的正殿。
薛姨妈随孔嬷嬷进来时,只见宝公主一袭明黄色衮服长裙,金翅流苏,神态庄仪的端坐在金色凤座之上,那凤座之上、凤凰展翅,说不出的威仪。
孔嬷嬷将人带到,便退了出去,只守在门口。
“民妇参见公主殿下。”薛姨妈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施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