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太极宫
午饭时分,贾瑄开完大朝会,径直来到太极宫长生殿给太上皇请安,顺便看一看宝公主。
自那日宝公主离府之后,便一直住在宫里,没有再回行宫,美其名曰、备嫁。
贾瑄进来的时候,却见太极宫内挂起了一张张画屏,花屏上、栩栩如生的画着一个个文臣武将的画像。
这些画像用的正是贾瑄教给惜春和手下一众秘谍的素描画法。
宝公主正手持画笔在画屏上涂鸦着,太上皇则站在一旁指点…
“三郎…”
宝公主发现贾瑄到来,连忙停下手上的工作,欣喜的喊道。
贾瑄点了点头,尔后对着太上皇施了一礼:“参见父皇,父皇这是要给功臣画像吗?”
“嗯。”
太上皇点了点头,指着已经快要完工的画像对感叹道:“这是平元一朝、以及永安一朝有功于江山社稷的二十四名名臣名将,朕十六岁登基掌权,五十三岁逊位为太上皇、加上永安朝的十八年,御极五十五年,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也不必自己标榜夸耀。
但这些功臣名将,却不应该被历史忘记…”
贾瑄沉默颔首。
太上皇的历史评价,应该被分为两段,一段是其在皇位的三十七年,从初登帝位、消除权臣稳固皇权,整顿吏治,十年励精图治、休养生息,随后继太祖太宗遗志、二十七年北伐六次,以帝王之躯御驾亲征,封狼居胥,开历史先河,将威胁中原的残元朝廷打的分崩离析…
同时又四下江南,靡费巨大。
平元三十七年后,戊午之变爆发,退居太上皇位,一意玄修,遥控朝廷,分化勋贵,抬举忠顺王制衡皇帝,朝内朝外内耗不断…地方吏治逐渐腐化,国势断崖式下跌。
说句不客气的话,太上皇若死在二十年前,其历史评价绝不会太低…
“这是荣国公贾代善,开国一脉领军人物,随朕南征北战,功勋最大…
这是老绥远侯董重,朕的先锋大将军,战死沃难河畔…
这是老太师卫少华,运筹帷幄、稳定朝纲…这是二代镇国公牛彪,老保龄侯史川,宁远侯顾顺…
户部尚书辅政大臣乐祁善。
大学士李幸泉!”太上皇指着那些画像,一个个念着他们的名字。
贾瑄微微颔首,这二十四人,平元一朝的占了二十人,永安一朝的占了四个。
其中武将十二人,文臣十二人。
太上皇显然是将戾皇帝【永正帝】在位的十八年也算在自己的治理之下了。
如此算,倒也合理,毕竟、永正帝本身也没什么实权…儿皇帝一个。
不过,自去年开始的诛灭建奴,荡平草原,开拓西域,开辟新政的功臣名将却没有算在其中。
这份功绩,看来是要留给自己的了。
“荣国公贾代善?”
贾瑄点了点头,这模样,倒和贾宝玉有六分相似,难怪贾母老太君这么宠溺贾宝玉。
贾瑄一路看下来,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宁国府的贾代化。
老头当年可是京营节度使,其在平元一朝的功勋虽远比不上将荣国府爵位重新拉回国公爵的贾代善,却也是不小的…至少是有资格
“贾代化的功勋按理可以勉强排到二十左右,但…”太上皇摇了摇头:“没有将宁国府抄家灭族,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贾瑄心中明了,贾代化之功、这功臣榜属于可上可不上的那种。坏就坏在贾敬老道士身上…
站在贾瑄的立场上,很难说贾敬有什么错…废庶人【义忠郡王】他害得他家破人亡几乎绝嗣,他报复皇室也是应当的。
当然,宁国府这边、宝公主现在还占着宁国府未来大妇的名位,所以抄家也是不能够的。
太上皇叹息了一声,缓缓收回目光:“祭天大典的时候,这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就会悬在平元殿,到时再给各府一些恩赐。”
“是”贾瑄应了声。
这时,宝公主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最后一名功臣的肖像也画好了。
“对了,我听刘洪回来说,今儿朝堂上吵起来了?”太上皇笑着坐回软椅。
贾瑄点了点头,在太上皇身旁坐了下来:“嗯,整顿吏治的事,两位大学士极力反对,满朝超过三分之二的官员也反对,他们认为现在正是新旧朝交替的时候,新政正在两京一十三省大力推行,这个时候整肃吏治,实为不智。”
“看得出,你很生气?”太上皇不无笑意的道。
贾瑄:“整肃吏治的奏疏是罗炳上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元平二十八年,朝廷税赋达到历史顶点,合六千三百二十万余两,之后逐年下滑,去年叠加大面积水旱灾害,全国税赋不过四千一百万两…”
朝廷年税逐年下滑,相应的却是富商巨室的财富滚雪球一般疯长。
按照一般规律,现在的经济规模应该是开国时的五六倍了,然税收却还不及那时候,这中间的差额,都被上上下下的蠹虫给吃了。
好在去年灭了吃里扒外的八大晋商,捞了一笔银子,这才让今年的国战、赈灾有了着落。
可是,这种事情做一次两次可以,不能天天做。
“太心急了。”
太上皇摇了摇头:“现在正是新政大行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兴起大狱,于大局不利…”
贾瑄:“所以,我压下去了。”
太上皇看了看贾瑄,知道这小子起了杀心,淡笑道:“不着急,慢慢来,且让这些蠹虫再逍遥一段时间,到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便是。”
“父皇说的是。”贾瑄说着,冷笑了声,近二十年的放养宽政,上上下下养出了一大堆的蠹虫,待得时机成熟,必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罢,朕也就这么一说,你小子主意正的很,你要做的事儿,朕现在也不大看得懂了。”太上皇摆了摆手,让刘洪传来御膳。
陪着太上皇、宝公主、甄贵太妃用过午膳。
“父皇,母妃,明日第一舰队三艘新舰成军南下出海,准备征伐东倭,父皇要不要去观礼?”贾瑄笑着起身问道。
太上皇摆了摆手:“不去了,明日让宝儿陪你去吧。”
贾瑄点了点头,不无期待的看向宝公主:“那,宝儿今天跟我回去?”
宝公主笑道:“不了,我要多陪陪父皇母妃,等祭天大典之后他们要南下呢,明日你来宫里接我罢。”
“那好吧。”
从宫里出来,王驾车銮刚到宁国府,便见平儿已经等候在二门前了。
“三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老爷?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贾瑄略有些不解,如今的贾赦是彻底成了个老宅男了,每日躲在他的宅子里侍弄花草、研究他的古董,陪着贾琏的儿子贾䔳玩闹,足不出户,连京营的大权都交了,老亲外客几乎都不怎么见了,贾瑄、迎春他们的请安也早被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