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元年,三月二十日,宜嫁娶、出游,动土、安葬、乔迁、诸事皆宜。
扬州城,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三十六名军汉抬着大秦吴王殿下的大红梓宫缓缓从督政衙门走出,然后放置在了特制的四轮马车上,尔后往扬州码头而去。
灵柩之后,紧跟着的是当朝皇后的銮驾。
雪白色的帷幕低垂,圣洁而肃穆。
江苏、扬州各地大小官员,地方乡绅代表等上千人列队街道两侧,吴王灵柩和皇后銮驾通过时,人群纷纷下跪。
不少人暗自抹起了眼泪,甚至还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
多好的皇子啊
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在官方的叙事之中,吴王赵元俨然成了一个为民请命、不惜舍命与白莲教等恶势力斗争的皇子,成了皇家的楷模…
吴王灵柩和皇后銮驾经过之后,送灵队伍的车马骡轿纷纷跟上,宛如一条白色长龙,绵延十余里…
盖棺定论!
皇后娘娘亲自给吴王盖棺定论!
自此以后,吴王赵元就真真正正的“死了”,以一个贤明皇子的身份死去的。
皇后的凤船、吴王的灵船刚刚驶离码头,送灵的队伍还未散去,一个惊天的消息便在扬州城内传开了。
“大秦时报、号外,太上皇圣旨、晋封汾阳王贾瑄为秦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军政事…
秦王殿下将于今日在甘州山丹陵园,为战亡殉国的兄长、荣国公【追封】贾琏扶灵送葬…”
扬州城大秦时报报馆
一叠叠刚刚印刷完毕的大秦时报被吏员们分发给了各大书铺、以及数十名报童。
孩童们拿到报纸之后四散离开,短短半个时辰的、来自千里之外神京中枢的第一手信息就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此时,扬州码头
一家三层酒楼之上,王熙凤一袭黑色长裙,脸上戴着黑色面纱,凤眸看着外面已经散尽的码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都走了!
“奶奶,新出的报纸…三爷获封秦王了。”
丰儿拿着一叠厚厚的大秦时报、越过两名持剑女卫、走进包间。
“秦王?李世民么…”
王熙凤接过报纸看了起来,这几年她也识了不少字,连诗也作得两首了。
“一个秦王,一个太上皇…倒是很搭。”王熙凤一边说一边翻看,大秦时报是贾瑄出的主意,公主和家里的那几个丫头捣鼓出来的,王熙凤身在江湖,心却是牵着贾府。
每一期的时报她都要看。
当然,这大秦时报也的确有趣,除了会公布一些朝廷重要的律令,偶尔一下歌颂太上皇和秦王殿下的英明神武之外,还有小说版块、诗文版块、科普版块,还有江湖新闻…
时报推出只半月不到,那些个文人骚客便开始争相投稿…
大秦时报的时效性非常高,消息可比朝廷邸报快多了,所以一经出世,它便成了大秦两京一十三省所有官员的必读之物,偏远地区的官员们也要靠着它来领会皇帝的圣意和朝局走向。
“贾琏…”王熙凤微微叹了声。
与此同时
扬州城外
运河边上,两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儿,车窗打开,一个穿着明黄色袈裟,头上烙印着新鲜结疤的年轻胖和尚神色冷炙的看着运河之中缓缓北上的皇家船队,看着那艘飘扬着五彩凤凰旗帜的凤船。
完了
他这个吴王,彻底死了!
这几日,他悄悄派人去联络各方,结果派去的人要么被当场扑杀,要么被人当成了骗子,扭送官府…
有的人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如今的赵元,皇族身份已经彻彻底底的被剥夺了,没有人再会去相信他…
瞭望凤船,赵元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到、母后也在看他。
他看到了母后的双眼,里面流露出的是失望、还有冷漠…
“陈璇,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死!”
赵元紧握双拳,死死的看着那双眼睛。
之前那场刺杀,那场火灾竟然没把她杀死…
“王爷,秦王、秦王…”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扬州城方向赶来,老远便喊了起来。
“秦王,什么秦王?你在说什么!”赵元收回看向凤船的目光,怒斥道。
陈树翻身下马,将一份大秦时报呈送到赵元面前:“最新的大秦时报、太上皇,太上皇敕封贾瑄为秦王、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军政事…”
“什么,秦王?”
赵元接过,只扫了一眼,胸口便忍不住剧烈起伏起来。
哇~
一口鲜血从赵元口中喷了出来,浸红了半张报纸。
“秦王、秦王…为什么会这样,那老龙是不是疯了…他这是要将我赵氏江山拱手送给姓贾的小贼…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为什么
母后
太上皇
还有那些江南官绅,一个个的都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大秦皇族…
为什么!
马车内,赵元对面、穿着月白色僧袍的文觉和尚再无之前的平静:“陛下,最新消息…甘州之危已解,朝廷在西域、甘州、乃至整个河西走廊再无敌手,二十余万精锐大军已经腾出手来了…宣府、北平那边,黄台吉也逐渐陷入了死局,若无奇迹发生,要不了多久、陆地上的大战就会落幕了。
我们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王爷,快走吧,渡船已经等候多时了!”马车外,几名做和尚打扮的死士护卫也劝道。
“罢…”
赵元撑着肥胖的身子下了马车,向着不远处、野码头上停泊着的两艘小渔船走去。
咚
年猪一般肥胖的身躯砸在渔船上,船重重的一沉。
就在此时,那负责撑船接应的护卫忽然腰刀出鞘,一刀狠狠从赵元的背脊刺了进去。
“啊~”
“找死…”
变起肘掖,谁都没想到,这位出身中车府的忠诚死士,会在这个时候偷袭自己的主人,等护卫头子陈树反应过来,长刀已经捅进赵元肥厚的肉里去了。
轰~
陈树反应迅速,一掌击碎了刺杀者持刀的肩胛骨,顺手将其拿下。文觉和尚等人纷纷上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元。
索性
赵元身体肥胖,肉厚实得很,加上稍有几分武力,死士反噬这一刀差了一点点才刺到他的心脏,一条命勉强保了下来。
“说,你为什么要背叛陛下…”
小渔船上,护卫头子陈树拿着牛尾刀,一刀刀割在刺客身上,每一刀下去便撒些盐…
“为什么!”赵元面色惨白,惊怒的看着刺客。
他想不通
此人可是中车府的人,是父皇精心培养的,真正的忠诚死士,每一个死士所花的银两资源都是海量的。
他们都是层层遴选出来的忠义之士,脑子都被洗的干干净净的,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自己献出生命。
赵元也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可现在,他的死士竟然向他发起了绝命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