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缝漏气,最怕的就是顺着焊缝走。
那说明不是密封的问题,是金属本身出事了。
金属疲劳,裂纹,一旦开始裂,就停不下来。
眼前这道焊缝,漏气的位置紧贴着焊道,而且蒸汽极细,说明裂纹刚刚开始扩展。
如果再烧下去,压力继续升高,裂纹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
陆怀民不敢往下想。
他转身就跑,沿着锅炉房的墙根,直奔值班室。
值班室在锅炉房的另一头,是一间低矮的小屋,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陆怀民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了。
“师傅!”陆怀民喊了一声。
老工人猛地惊醒,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睡意,茫然地看着他:“啊?谁?”
“师傅,锅炉有问题。”陆怀民顾不上多说,“得马上停炉检查。”
老工人愣了愣,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件蓝布衫,背着个帆布包,一看就是个学生。
“锅炉有问题?”老工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小伙子,你别瞎说。这锅炉烧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我在这儿干了十五年,什么毛病没见过?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上课呢。”
他说着,又趴回桌上,准备继续打盹。
陆怀民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师傅,您听我说!锅炉中部那道焊缝在漏气,蒸汽很细,但确实是漏了。您得去看看!”
老工人被他拉得站起身,有些不耐烦:“焊缝漏气?我今儿下午刚检查过,好好的,哪来的漏气?”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陆怀民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外走。
老工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嘴里嘟囔着“你这学生怎么回事”,但还是跟着他出了值班室。
两人绕到锅炉侧面,陆怀民指着那扇窗户:“您看,就在那儿。”
老工人凑到窗前,眯着眼往里看。
看了半天,他摇摇头:“没有啊,哪来的蒸汽?”
“您仔细看,安全阀左边那根管道下边,那道焊缝旁边。”陆怀民指着具体位置。
老工人又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见了。
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若有若无,但确实是存在的。
“这……”老工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师傅,您有肥皂水吗?”陆怀民问。
老工人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转身跑回值班室,不一会儿端着一碗肥皂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刷子。
两人绕到锅炉房的另一侧,那儿有一扇小门,可以进到锅炉房里头。
老工人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去。
锅炉房里热浪扑面,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发麻。
老工人走到那道焊缝旁边,用刷子蘸了肥皂水,往焊缝上一刷。
几秒钟后,气泡冒了出来。
起初是几个细小的泡泡,然后越来越多,咕嘟咕嘟,像煮沸的水。
老工人的脸“唰”地白了。
他在这儿干了十五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密封不严,是焊缝开裂。
蒸汽从裂纹里挤出来,带着压力,才会在肥皂水上泛起这样的气泡。
“快!”他猛地转身,冲向值班室。
陆怀民跟在后面。
老工人冲到值班室门口,一把推开虚掩的门,扑到墙上那个红色的按钮前。
那是紧急停炉的警铃。
他用力按下按钮。
“呜——呜——呜——”
尖锐的警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有人推开窗户往外张望,有人在楼道里大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老工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