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就震动。把陆怀民排第一,才能体现我们对他的认可。让那些研究生们知道:光有专业深度不够,还得有眼界、有格局、有底气。这对他们是好事。”
冯考官点头附和:
“陈老师说得对。而且这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材料——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学生,入学不到两年,就能在国际交流中独当一面。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我们国家的年轻一代中,不缺人才!说明中央恢复高考的意图,在这儿落到了实处。”
陈泽民点点头,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这么定了。”
……
候考室里。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被拉长了。
有人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有人干脆趴到窗台上,盯着外头的雪发呆。
还有人小声地和邻座嘀咕,猜测着考官们会怎么选。
“你们说,会按什么标准?”
“肯定是综合评分啊,初试成绩、演讲、专业背景,加权算分。”
“之前初试第一的那个本科生陆怀民,我觉得他的演讲讲得真好,他应该是稳了……”
“确实。”旁边有人叹了口气,“本来觉得自己的演讲还不错,听完他的演讲,感觉自己讲的还是太肤浅了。”
这时,“吱呀——”一声,门响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进来的是孙老师。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同学们,”他走到讲台前,把文件放在桌上,“结果出来了。”
候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先说几句题外话。”孙老师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了。所以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争的也不只是一个接待名额——”
他顿了顿。
“你们争的,是一个机会。一个站在中国年轻一代最前面,和世界对话的机会。”
台下更安静了。
“不管选上没选上,”孙老师继续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们都是各系的尖子,都是好样的。往后的路还长,有的是机会。选上的,别骄傲;没选上的,别气馁。记住了?”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孙老师这才拿起那份名单,展开。
“下面我念一下入选同学的姓名。念到名字的,请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
“第十名,物理系,研究生三年级,陈志兵。”
靠墙站着的那个瘦高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攥紧拳头,站起身来。
旁边几个人朝他点头,有人小声说了句“恭喜”。
“第九名,力学系,研究生二年级,郑志明。”
又是一个站起来的。
“第八名,物理系,研究生二年级,陈远。”
陈远就坐在陆怀民旁边,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猛地站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陆怀民转头看向他,小声说了句“恭喜”。
“第七名……”
“第六名……”
一个接一个名字念出来,一个接一个人站起来。
站起来的,脸上压不住的笑;还坐着的,手心攥得更紧。
“第五名……”
“第四名……”
“第三名……”
“第二名,数学系,研究生一年级,王友强。”
念到第二名,还是没有陆怀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毕竟,虽然是复试中唯一的本科生,但初试第一,复试发挥又那么出色,要说陆怀民落选,在场的人是决计不敢相信的。
果然——
“第一名——”孙老师顿了顿,随后拔高声音,“精密机械系,本科二年级,陆怀民!”
“恭喜以上十位学生!”
候考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孙老师等掌声稍落,继续说道:
“选拔结束了,但接下来才是最艰巨的时候。另外,说句题外话,五位考官让我转告你们,他们对陆怀民同学的演讲非常认可。既要谦逊地认识别人的长处,又要有自己的自信,这才是青年人该有的风貌。你们是科大学生中最优秀的一批,我期待你们代表中国优秀青年、走上世界舞台的那一天!”
他说着,话锋一转:“现在请入选的同学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候考室内响起一片叹息声,没入选的十名考生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有人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不甘。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十个人。
孙老师走到讲台边,弯腰从下面搬出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牛皮纸色的,上面印着“中国科学院”几个红字,封口处贴着白色的封条。
“这是科学院那边特意送过来的。”孙老师说着,用小刀划开封条:
“每人一份,都是关于李政道先生的资料。拿回去好好看,好好学。三个月后,你们要面对面和这位诺贝尔奖得主交流,可不能给学校丢人,给国家丢人。”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个牛皮纸档案袋,按顺序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档案袋不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上面是一叠油印的资料,标题是《李政道教授学术贡献简述》,再往下翻,是几篇论文的复印件。
陆怀民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印在光面纸上,边缘有些发白,像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那个年轻人的样子,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花,站在一个铺着红绒布的讲台前。
那是年轻的李政道。
一九五七年,在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
照片底下,有一行钢笔小字:
“愿更多中国青年,站上世界科学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