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从前,只有说媒的才往家里跑,现在倒好,信自己飞来了。
“要不,”周桂兰犹豫着,“等你爹回来再说?”
“爹下地去了,太阳落山才回来呢!”晓梅急得直跺脚。
周桂兰看看女儿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又看看手里那三封信,最后一咬牙:
“行,就拆一封。拆完不许往外说。”
“保证不说!”
母女俩像做贼似的溜进里屋,把门掩上。
周桂兰坐到床沿上,把那三封信摊在面前,左看右看,最后挑了一封,就是那个字迹最秀气的,临江县红旗公社刘玉珍的。
“这字写得好。”她小声嘀咕,“一笔一划的,看着就利索。”
晓梅已经凑过来,眼睛盯着信封,大气都不敢出。
周桂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两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周桂兰把信递给晓梅:“妈认不全,你念念。”
晓梅接过信,清了清嗓子,小声念起来:
“尊敬的陆怀民同志:您好。冒昧写信,还请见谅。我叫刘玉珍,今年二十一岁,是临江县红旗公社的社员,高中毕业,现在公社小学当民办教师……”
念到这儿,晓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是老师!公社小学的老师!”
周桂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老师好,老师体面。”
晓梅继续念:
“前不久,公社农机站从县里带回来一本您写的《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我们学校的男老师们都抢着看,说这书写得好,看得懂,用得上。我借来翻了几页,您的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踏实劲儿……”
念到“踏实劲儿”三个字,周桂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我想,能写出这样书的人,一定是个实在人,是个有本事的人,是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我虽然没有见过您,但通过这本书,我觉得认识了您……”
晓梅念得越来越慢,脸上的笑越来越藏不住。
“妈,这姑娘挺会说话啊!”
“别打岔,接着念。”
“因此,我冒昧给您写这封信,想和您建立通信联系。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我的情况是这样的:家里成分贫农,父母身体健康,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我每月工资二十八块,会缝纫,会织毛衣,会做一手好饭菜……”
念到“会做一手好饭菜”时,周桂兰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这姑娘……这姑娘实在!”
晓梅憋着笑,继续往下念:
“随信附上一张我的照片,是去年秋天在公社照相馆拍的。如果您愿意回信,请寄到上面的地址。如果不愿意,也请不必介意,就当是一个普通读者对作者的敬意。此致,革命敬礼。刘玉珍。一九七八年一月二日。”
念完了,晓梅从信封里倒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二寸大小,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妈,您看!”晓梅把照片递过去,“长得还挺漂亮!”
周桂兰接过照片,凑到窗边亮处,眯着眼仔细端详。
看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是俊。眉眼周正,看着就是个本分人。”